桑林一在马车上醒来。
香气扑鼻,是熏香的味道,味道很浓郁。
他穿着和服,黑色羽织,白色带白八藤纹的下袴,肩上还围着披肩,银绞绞在脑后微松地束着头发。
桑林一在身上的衣服上找到了家纹,看着很繁复,似乎是五片红叶型。
身边还放着一把折扇,展开后都是日语,桑林一能看懂,是一首赞颂风景的俳句。
马车很快停稳了,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祢宜大人,我们到谷口了。”
桑林一眼睛一亮,他还以为江渐流的身份不在身边。
他掀开车帘,江渐流就站在马车外,也在看他。
江渐流的微长发在脑后松散地束着,穿着比起桑林一要随意一些,不是高规格礼服,他腰间佩刀,倒更像是一名浪人武士。
结合得到的副本背景,桑林一是由现任幕府外派来天穹神社的祢宜,专司祭祀的一位神官,江渐流是跟在他身边保卫并监视天穹神社的武士。
战乱多年,各大势力征战不休,直到几年前现任幕府才在血腥争斗之中上位。
然而长期的战乱需要更久的时间来稳固现有的和平。
这几年间为制止各地方的动乱,幕府调动了大量人手,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直到去年才开始正式把重心放在治理上。
而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收拢田地和兵力,不再允许私人屯兵与屯田。
不久前,幕府开始调查这所隐于山林之中的神秘神社。
宗氏传承悠久,家族历史已有上百年,然而战乱之中他们被波及,远走他乡深入山林,到达山谷之中的村落时家财所剩不多。
但宗氏族人皆十分聪颖,他们用剩余家财带着村人做起了酒酿生意,竟然短短十几年间挣得了大笔钱财。
宗氏信奉狐神多年,重新挣得家财后为表感激狐神庇佑,于是拨款在山上修建了一座神社。
这座神社就是天穹神社,而宗氏也成为这一片地方的神主家族,世代族人中一定会有子女担任神社神职。
这段历史距今也有近百年了,天穹神社香火不断,已是周围村落里有名的神社。
而幕府之所以把目光落到天穹神社上,则是怀疑背后的宗氏有在这片地方“自立为王”的倾向。
于是幕府派遣祢宜和武士前来,名为“指导”实为“调查和接管”,其中桑林一和江渐流自请前来。
桑林一曾是幕府管理的最大神社内的神职人员,一名祢宜,专门负责祭祀事宜,因为面貌独特所以很得神社宫司和幕府将军的喜爱,称他为“得天神眷佑之人”。
执行任务的武士不止有江渐流,但他是和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也是武士队伍中的领头人,被称作使番,即执行将军命令之人。
除他们之外,似乎还有其他势力也在这段时间赶来天穹神社,而他们的目的暂不为人知。
所有人心怀鬼胎,粉墨登场。
一个小小的山林神社,居然会一时之间吸引如此众多势力。
其他势力为什么调查天穹神社桑林一不清楚,但幕府给他的任务是调查神社内的神职人员,尤其是这一代宗氏负责管理神社的大宫司。
而江渐流要带着武士们调查神社内是否有私兵私田,并向宗氏施压。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但桑林一怀疑天穹神社一定还有其他吸引了幕府的地方,他不觉得只是占据一片深山的神社与家族就会让幕府这么着急前来调查,明明还有更值得调查的大家族,何必先把不多的人手放到这里?
幕府也许并没有完全信任派出的所有人,起码桑林一并不知道幕府对天穹神社感兴趣的其他理由,而其他赶来神社的势力并无统治权,也并不与幕府合作,他们前来神社所为的并非大权,那就极有可能是私利了。
一个深林神社,何以吸引了如此众多势力前来谋利?
桑林一梳理着副本背景时,马车已经停在了山谷口。
入谷的通路狭窄马车无法进入,只能依靠脚力步行前往神社入口了。
桑林一下了马车,来到江渐流身边,其他武士已经等在了周围。
桑林一是第一神社内负有盛名的祢宜,加上将军都对他礼遇有加,于是武士们对他都很尊敬,“祢宜大人,行李就让我们来搬吧。”
桑林一点了下头:“麻烦了。”
“不麻烦的。”
江渐流站在桑林一两步前的位置,微挡住他的前方,以确保他的安全,还有一众武士在最前方开路和最后方护卫。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也还没和平几年,山中有盗匪是时有的事,挨着神社有盗匪的可能性甚至会大一些,这些人会逮着前来神社参拜的人薅。
天穹神社的影响范围大,宗氏也不是吃白饭的,这附近的盗匪应该没几个,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们这群人都有幕府的标记,而且武士们气质凛然,想来就算真的有盗匪,也不会有太不长眼的敢抢劫他们。
进入狭窄的山口,正是秋季,凌风扑面而来,江渐流拿出一条黑色披肩给桑林一裹上,站在前面挡了大半的风。
桑林一眨了下眼睛,看着眼前江渐流挺拔的背影,忽然悄悄伸出手勾了下他的手指,然后很快收回了手。
江渐流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但他没回头,只是顺拐地走了两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恢复正常走路姿势。
桑林一勾了下唇角,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
一众人走了快半个小时,才远远看到神社入口处的鸟居。
又走了快十来分钟,终于来到鸟居下方。
两道人影站在鸟居下,那是两位巫女。
“祢宜大人,武士大人们。”
巫女们姿态端正地站在阶梯下等待着一行人,靠近后她们神情平静地行礼。
左边的巫女身高略高一些,面貌也更好,留着姬发,神情平和,声音沉稳:“欢迎各位来到天穹神社参拜,我是巫女春日代。”
右边的巫女稍矮,长发在身后束起,脸和声音也更年轻:“我是巫女堇。”
春日代:“武士大人们请先跟我来吧,我带各位先前往住处。”
堇则看向桑林一:“祢宜大人请跟我来。”
天穹神社建于山上,社内只有供身心全部侍奉给天神的神职人员居住的社家道,武士们不被允许留宿,只能前往山谷之中的村落。
而桑林一作为幕府特派来的祢宜,是这群人中唯一能够住在神社内的。
这显然不符合武士们私下调查的要求,他们大概率会在夜晚潜入神社。
江渐流站在桑林一身边:“我会护卫祢宜,待祢宜到达住处后我再前去村落。”
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侧的春日代,显然她才是那个能做主的。
春日代点了下头:“堇,去吧。”
堇应了一声:“是。”
两拨人暂且分开,武士们没有上山,而是朝山谷里的村落前进,江渐流提着行李,跟在巫女堇和桑林一身后穿过鸟居,朝山上走去。
前往神社的路铺上了青石砖,这几日没有降雨,并不算难走。
上山的路两侧种的都是红叶枫树,正值秋日,天气凛冽下来,路边的野草并不繁茂,入目唯有一片绚烂的红叶。
除却天气阴蒙蒙的并不好之外,这样一段上山的路甚至像在郊游。
堇主动向他们介绍:“狐神秋喜红叶,春喜大樱,于是上山路种着红叶,神社内则种着大樱。”
说话间,她停在了路边的一座小型神龛前,虔诚地拜了拜神龛内的狐狸塑像:“狐神仁爱,庇佑人世。”
桑林一和江渐流也对着狐狸塑像拜了拜,桑林一悄无声息打量着塑像。
那是一座涂了红漆的狐狸像,喜笑模样,很精致小巧,但看得出做得很精致,是经常打理的,有年代感但却很干净,只有几个掉漆的小点。
沿着山路继续上山,桑林一问堇:“堇是怎么成为神社巫女的?”
堇听到他的问题后,语气含着感激:“是大宫司同意我留下的。”
“我阿父去得早,阿母还赡养着妹妹,阿母迫不得已想把我送去居酒屋帮工,刚巧大宫司的兄长就在居酒屋,他便提出送我到神社来,但前提是我往后一生都要留在神社潜心侍奉狐神。”
“我当即就答应了,比我阿母还快呢。对我来说有一个去处,还能侍奉狐神,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了,一定是狐神在庇佑我吧,我是被狐神选中的巫女。”
说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来:“虽然这么说,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被选上呢。”
“我被送到了神社,大宫司见了我,先让我跟着代姐姐干活,好在后面大家都觉得我很好,我就留在了神社。”
“啊,我多嘴了。”
堇笑了笑,“继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