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并不想理她,延光郡主上赶着疾步走到两人面前,继续道:“二位的婚筵可定要邀请我,我也好备份大礼,好好见识何谓佳偶天成。”
李令仪怒极反笑,她按住起身欲辩驳的谢清昼,好整以暇地挑眉道:“多谢延光郡主,听闻殿下日前业已订婚,不知许的是何家郎君?”
“自然是河东裴氏,”李滢骄矜仰头,却又突然反应过来,警惕望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令仪做无辜状,声脆如玉。
“我得回府找找每年乞巧收到的情笺,将它们统统还给裴郎,免得殿下与裴郎心生嫌隙,误一桩好姻缘。”
李滢自知嘴笨说不过,气得快要落泪,她伸出手狠打向李令仪的脸,被谢清昼半路紧紧攒住,僵持在场。
“放手!”李滢瞪向谢清昼,声音也愈加尖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在我面前。”
眼见三人僵持不下,气氛愈加焦灼,早有心思活泛的下人去寻主子们告知,免得真在东宫闹起来。恰好广平郡王正在附近带着妻妾游湖享乐,听闻此事亦是眉头紧锁,急匆匆赶来劝架。
广平郡王李俶是闻名的温柔郎君,他轻轻从谢清昼手中拉回李滢,接过身后沈侧妃递来的帕子,安慰道:“莫要哭了,妹妹,还哪有个郡主的样子。阿兄听闻此事便赶来,怎么及笄了还这般不懂事,像孩童般作痴耍赖。”
安慰完身边这个,李俶又转过身来,眼含歉意冲李令仪道:“阿滢不懂事,我替她向九娘致歉,娘子心胸宽阔,想必不会计较这些。”
言语间倒是全然对李滢的维护,看来兄妹间的关系确实不错。只是李俶这番话,倒像是将李滢摘个干净,指责李令仪心胸狭隘纠缠不清。
李令仪哪受过这般委屈,她敛目冷笑道:“广平王的意思,是说我心胸狭窄无法容人,郡主便毫无过错是吗?”
李俶好像很惊愕,忙解释道:“我并不是这番意思,我……”
李令仪打断他的话,神色愈冷:“殿下不若先问问郡主,看是否她先惹火烧身。我已几次三番好颜色,郡主倒反不依不饶。现今郡主有殿下撑腰,我是否也该将阿兄叫来东宫,与殿下当面对峙清楚?”
李令仪大兄是谯国公世子李临远,任左金吾卫中郎将,负责督京城六街铺巡警,只听天子调令。平日的晨昏宵禁亦是由他所在的队伍负责,抓过许多犯事的官宦子弟,京城的郎君都有些怵他。若论品级,李俶尚未参与政事,李临远已是圣人亲授四品官衔,如今杨妃声势愈大,便是太子也得好言相待。
李俶果然脸色大变,周围近侍仆从早被这针锋相对的气势吓到跪地匍匐,浑身颤抖,深怕下一秒主子就要拿他开刀。谢清昼看着眼前李令仪金丝缂绣的裙摆,又看了看广平郡王强忍怒气的脸色,明智选择闭嘴。
“既如此,殿下莫怪我直言,下次郡主再来招惹我,我定会状告圣人,请圣人为我裁决。”
李滢掩面逃走,李俶也面色难堪,寻个理由离开了。留下王妃和宫中诸姬收拾烂摊子。
王妃崔弦思上前一步拉住李令仪的手,笑道:“几月未见,表妹的嘴愈发伶俐了。”
看得出来,她好像真的很欣慰,又有种得逞的乐趣。
崔弦思是李令仪的姨母——韩国夫人杨玉珠和秘书少监崔峋的长女,早年间嫁给广平王做王妃,生有两子,李邈和李偲,如今肚中已怀第三胎。
“不知这位郎君是哪家?”崔弦思探究目光望向谢清昼,他这才抻了抻坐得酸痛的腿,起身回礼道:“谢氏清昼,见过广平王妃。”
“这便是谢三郎,当真姿容俊逸,与般般极为相配,”崔弦思道,颇有些促狭,“我久不见般般,便借她半个时辰叙话,三郎可愿意?”
李令仪和谢清昼未料到崔弦思说这番话,彼此间都有些尬然冷意,谢三郎摸摸鼻尖,硬着头皮应道:“自然,那我便在崇文馆内等九娘。”
崔弦思含笑应允,拉着李令仪一路穿过东宫,来到含光殿。
她屏退下人,这才抑制不住嘴边笑意,笑得甚至有些不顾形象。
“还得是你李令仪,你没看到李俶那张脸拉那般长,臭得像茅坑里的粪石一般。我实是太畅快了,只恨不得当他面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