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还是发展到南乔最担心的程度,他们找到大半夜,整个石破天翻遍都没有寒鸦红裳的踪迹,她胆子不大,做事又向来谨小慎微,还是个没主意的,绝无可能一个人跑出石破天。
彼时,南乔承认她慌了,两辈子都没这么慌过,有种手足无措,无计可施的感觉。
将人全都打发出去继续找人,她独自坐黑灯瞎火的花红柳绿门前,思考谁会以及谁敢第一个朝她的人下手,思来想去,结论是似乎谁都有可能。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再盼到正午,花红柳绿以及星海盟的人陆续回来报道,很遗憾,一无所获。
星盟海的一位队长道:“南乔姑娘且先不必忧心,少君派来几位身怀追踪术法的高手,我已让他们在石破天外寻找踪迹了。”
南乔心烦意乱地点点头,继续坐在门前发呆,路上的人并不多,到了白天就更少了,日头晒着大地好比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焦灼。
狐十九娘在南乔身边坐下,忙了一夜的她顶着两只黑眼圈儿:“我已经通知白虎见风了,他会派人在无影山的地界搜,只要人还活着……”
说到这里,狐十九娘突然卡了一下,她清楚南乔担心得是什么,如果、万一、假设寒鸦红裳落到任何一个敌人手里,活着的希望也就将将过半罢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原本不多希望一点点儿沉了下来。
如果对方抓走寒鸦红裳的目的是和南乔谈条件,两日之内也应该出现了。
迎着破晓的光,南乔站了起来,许久未休息进食,她的身形晃了晃,被一只手托住。
竟然都不知道凤凰傲忆什么时候靠近的,南乔抬头望向他,情绪快压不住时终于说了一句:“还没找到人。”连她自己的没有察觉,她的声音在止不住地颤抖。
凤凰傲忆不管不顾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安慰:“她会没事的,就像七十年前,她一个人不也没事儿?”
狐十九娘瞪大了双眼,扶着门柱起身,张张嘴又闭上,这个时候根本无心去关注他们二人关系:“我我我去让人准备些吃食,还是吃点东西吧。”
“南乔,不好了。”狐十九娘前脚刚进门,朱雀凌青就奔了过来,她向来心大胆又肥,鲜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我们好像被包围了,石破天的几个出口都有人守着,现在是出不去进不来。”
听到这话,南乔倒没有多意外,其实早有预料。
凤凰傲忆点了点头,凤都早几日就闹起来,朱雀毕方二族借着黑甲卫被杀朱雀醉山重伤致残之事,以凤凰傲忆偏心不公为由最终还是请出了凤凰登禹。
南乔问:“黑甲卫不是你在控制。”只要凤凰登禹手下没有黑甲卫,那还不算特别糟糕。
凤凰傲忆点了点自己的耳饰,苦恼道:“不知为什么,这个好像对他们没用了。”
“……”好吧,合着局面又回去了,不,还不如之前,起码之前他们可找不到理由来讨伐南乔。
无论是留在凤都金乌一族还是竭力拥护凤凰傲忆的重明青鸾二族也不太好过,大小麻烦缠身,自顾不暇,似乎突然冒出来一股未知的神秘势力。
这边刚说完,狐十九娘慌里慌张地跑出来,手里扬着一张黄纸:“南乔,有消息了,红裳的消息。”
南乔将黄纸抢到手里,上面三排字迹,除去几句废话,总结下来就是:人是他们绑的,他们要钱,要很多钱。
“点钱。”南乔一甩裙摆,带着众人来到花红柳绿的库房,前段时间楼内生意不错,狐十九娘也是个能算计的,因此攒下的家底不少。
可不少归不少,离信中狮子大开口所要竟然还差了一些。
粗略点数过后,狐十九娘急道:“不够。”
“我去让人准备……”凤凰傲忆话音过半,南乔一摆手,“这些点好装箱,我屋里有些东西值些钱凑上,差不了多少。”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凤凰傲忆,那几样东西,全是凤凰傲忆这段时间塞给她的小玩意儿,虽是随手一送,但价值不菲也是真的。
凤凰傲忆点了点头,对这种安排并无不满。
这时,朱雀凌青犹豫之后道:“姐姐,我们现在被围堵在这里也很危险,说不定他们就是一伙的,这笔钱一出,咱们手里没钱,马上要有一场仗,这怎么行?”
南乔斩钉截铁:“不行也得行,不管这是不是阴谋,红裳都要不计代价救回来。”
朱雀凌青小声道:“我也没说不救,就是……”
“别说了。”狐十九娘拦住她,“我去找人准备。”
几个沉重的大箱子被抬到大厅,姑娘们虽然没说什么,但各个脸上忧心忡忡,狐十九娘拿着算盘重新仔细地清点了一番,才对南乔道:“应该够了,信上也没说把钱送哪儿啊。”
“等。”南乔说完又道,“十九娘,现在你亲自去找白虎见风,我们需要他支援。”
狐十九娘立刻道:“好,我现在就去。”
人离开前,他们一起吃了东西,南乔食不知味,实际上大家都一样,但还是努力都吃了一点补充体力。
狐十九娘离开后,气氛更加压抑。
这时,朱雀凌青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不然,我还是……”
“精卫南乔。”两天不见踪影的黄鹂高俊突然冲出来,这两天他明显疲惫且消瘦,手上拉着个女孩,“她,她能帮我们找到红裳。”
南乔望了一眼他身边的女孩,眼神怯懦,粗布衣衫,长相普通,甚至有些灰头土脸,并无奇特之处,正要开口询问,就见黄鹂高俊一把扯掉了女孩头顶的帽子。
两只尖尖的灰扑扑毛绒绒的耳朵跳了出来。
朱雀凌青惊叫道:“狼族?”
“对。”黄鹂高俊急急道,“她是一个什么狼族的,反正就是臭觉特别灵敏的那种狼,她的意思是她可以找到红裳。”
看起来这孩子是养在小院里的,但南乔并不认识,她蹲下来与女孩平齐,问道:“你能找到她?”
女孩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嘟嘟囔囔说了一句话。
南乔没听懂,黄鹂高俊立刻解释:“她不会说人话,她的意思是红裳的手帕上有红裳的味道,她可以追踪这个味道。”
众人心头豁然一亮,事不宜迟,马上为女孩让出一条路来。
女孩将手帕送到鼻下嗅了嗅,又在吸着鼻子在门口转了两圈儿,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朱雀凌青却满脸不信:“姐姐,真的信她吗,要不还是等等消息?”
她还有说些什么,便听南乔道:“跟她走。”
女孩不亏是狼族,在他们一众高手面前,时而双足狂奔,时而手脚并用,行动丝毫不弱下风,隐隐还有摇摇领先,甩脱口众人的趋势。
他们跟着不远不近的跟在后方,先是在石破天许多地方转了几圈儿,皆是寒鸦红裳很少或几乎不会踏足的地方。
南乔猜测,这大概就是寒鸦红裳在失踪之前的行动轨迹了。
转到快晌午时,女孩终于在海边停了下来,她再次指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出海了?”朱雀凌青试探着问道,“怎么可能,红裳胆子那么小,胡说的吧,别浪费时间了。”
黄鹂高俊没好气儿:“你闭嘴。”
“我……”朱雀凌青本欲还嘴,当看到南乔坚定的表情又换了口风,“我不是怕耽误救人的时间吗?”
石破天一侧临海,出海不远便散布着数十座或大或小的荒岛,岛上有的还有零星几户居住,有人则早已无人居住,只留下破败的茅草屋子。
难怪身怀追踪术法的高手们遍寻不着足迹,海水潮起潮落,早就将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海水腥膻,女孩还能断定寒鸦红裳已出海,本事委实不小。
也就是一会儿功夫,黄鹂高俊找来一艘小船,众人跳上船后南乔施加术法请海中鱼儿推船助力,没多会儿功夫就到了女孩指定的小岛。
小岛并不小,足有一村之广,林多树密,看似久无人居住。
一踏上小岛女孩眉头皱了皱便向林中奔去,其它人紧随其后,跑了大概半柱香他们突然几乎同时急急止步。
凤凰傲忆一把拦腰抱向前奔的女孩。
朱雀凌青停下来微微喘气:“有人说话。”
确实有人说话,离得极远,但他们听感不弱,方才就隐约听到说话声,现在静下来,声音就更明显了。
“你们胆子忒小,那腿又白又滑,也不过去试试。”
“小心让上面知道,有你的好果子吃?”
“怕什么,小妞够带劲儿的,脾气真他娘的倔,别说她叫得还挺好听是不是?”
随即传来一阵另人不适的猥琐笑声。
南乔越听越觉得不好,俊天几次差点没有控制住,好歹是忍住了。
“凌青,高俊。”南乔朝他们使个眼色,他们立刻意会地点点头,双双隐掉了身形。
没多会儿,远处传来几声惨叫,南乔他们才冲过去,跃过一片密林,只见朱雀凌青与黄鹂高俊将几个人捆成一团控制住,黄鹂高俊抬头:“人不在这里。”
远处地一座破败茅草屋,想必他们已经搜过了。
被俘的人脸色煞白,闪烁其词地解释:“我们什么也没干。”
狼族女孩却朝西方一指,南乔正欲朝那个方向去,却被一只手拉住手臂,凤凰傲忆脸色肃穆,他顿了顿,脱掉身上的外衣递给南乔并说道:“我闻到了血腥和不太好的味道,或许...……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