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子可爱,外貌又秀丽柔弱,让人生起保护欲,夏油杰忍不住多照顾她一些,不想惹来小孩子的厌烦。
爱丽丝在一边看戏,托腮,“没想到夏油君是男妈妈的性格呢。”
男妈妈……
黑发少年的表情僵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不论如何,对他这样一个还未曾情窦初开过、青春期的少年来说,还是,不忍详听。
夏油杰扶额。
“妈妈?”幸子被爱丽丝的话吸引,舔掉上唇沾到的奶油,转头,好奇地往夏油杰脸上看,她对父母是什么没有概念,非要类比,身边最熟悉的女性形象还是爱丽丝。但是,夏油杰和爱丽丝完全不一样,爱丽丝不会总是心不在焉的,也不说让她不高兴的话,更不会离开她。
幸子对港口□□有归属感,如森鸥外所言,这里是她的家,但对夏油杰来说并不是这样,他与甚尔是港口□□的两个异类。区别在于,甚尔签了卖身契,一辈子逃脱不了,但夏油杰会回归咒术师的身份,他和森鸥外的交易一开始就包括了这一部分。
身边熟悉的人要离开,幸子还是不太习惯这样。
她想到什么就说,挖了半块草莓,转头问夏油杰,“夏油,你还是要去上学吗?”
“上学?什么?”夏油杰一时没反应过来,曾经的读书生活已离他远去了。
幸子把草莓吃掉,产自奈良的古都华草莓饱满红润,入口酸甜适中,汁水充盈,寻常小店不会使用,是本部食堂的特供款,咽下道,“就是咒术高专。森医生说你会去那里读书。”
“哦,是那个啊。”夏油杰道,“是啊,据说开学要到四月份呢。”
他口吻笃定,将其列进人生规划当中,是不得不去了,幸子果然有些失望,好在也就一点点,很快能调理好,已经学会不往那些注定要离开的人身上投入情感和期待。
夏油杰擅长察言观色,体察人情绪,发觉幸子兴致不高,便低下头,微笑起来,用哄小孩子的温柔语气道,“怎么想起问这个?”
幸子说,“你走了,我会有点无聊的。”
她形势看得清楚,比普通孩童更聪慧懂事,勺子盛满了奶油和木糠粉,抿一口,口齿清晰,“甚尔现在才没空陪我玩,红叶也得有段时间才能来,他们都要帮森医生。而且,”对比起来高下立见,“甚尔脾气很坏,没有你耐心。”
如果是以前的幸子,当然很好哄骗,只要有爱丽丝在身边就容易满足,但是人长大了,见得多了,过着舒适富足的生活,就不再是那个乡下孩子了。总是闷在房间里,虽然能自娱自乐,也能一个人安静待着,但时间长了,偶尔也会感觉到无趣。当然更喜欢有人陪伴。
唯一高兴的,是比起先前森鸥外被老首领拘在身边那段时间,现在的幸子可以离开九十六层,到首领室活动,随时见到喜欢的森医生。有资格在顶楼活动的成员见到她,认得她的脸,都尊称她一声“大小姐”。
可是用爱丽丝的话讲,“天天只见到林太郎那张臭脸,腻都要腻死了。”
被人形异能中伤的森首领不复威严,抱住幼女暴风哭泣,幸子当然不会承认喜新厌旧,还会好心地安慰他,现在,却诚实地感到无聊。
港口□□不是当初的小小诊所,森鸥外日理万机,即便没有人管着他,他也勤勤恳恳,一直在处理公事。不能时刻陪伴幸子。
幸子也不随意出门。自森鸥外被确定继承人到上位,她还没有离开过本部。
夏油杰很喜欢幸子的纯真烂漫,不知愁苦的样子,令他有休憩闲适的感觉,努力辛劳都有了回报,仿佛从深沉的黑暗中暂时脱离,光是看着就感到治愈。即便是她此刻无伤大雅的烦恼,也显得如此可爱。少年眉宇舒展,真心的笑容多了些和煦,顺着她的心愿,从另一个角度安慰她,“组织现在一直在招人,多了不少新成员,Boss也在给你找新的保镖呢。”
“保镖?”幸子新奇,浓黑眼睫向上张开,好奇又期待,带着弯弧的眼睛睁大了一点,湿润浓郁,如碎着光沾了水的海色星辰,蓝润透亮,一漾一漾的,“像甚尔那样吗?”
森鸥外上位后,作为首领,随着港口□□的急速扩张,他所遭遇的风险会比以往更成指数倍增长,虽说幸子能用能力保护他,但森鸥外若不展现出一些自保能力,每次都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只会加重外界的疑心。为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森鸥外有时会回收爱丽丝,正在给外界树立爱丽丝是他秘书兼助手的形象。
其实这也是变相地披露异能力。森鸥外本就不准备让其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大概是幸子年纪还很小的缘故,这样的频率并不高,但是比起以往,幸子的身边还是会出现空缺,甚尔和尾崎红叶当然很好用,但他们和夏油杰定位不同,有自己的专属任务,于是,森鸥外动起了在组织内外物色合适的异能力者的念头。
“对。”夏油杰信服地点头,有理有据道,“虽然是在本部,但是有强大的异能力者保护,总归会更安全些。”比起所谓玩伴,自觉内心成熟许多的夏油杰给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幸子的保护者。森鸥外身边,也有持枪的游击队成员跟随左右。而且,夏油杰认为自家首领深不可测,他能看见咒灵,身手也很不错,可见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本就有自保能力。
孩童则不一样,软弱无力,处于幼生期,令人生出许多担心。
幸子眼睛期待地弯起来,新朋友就在眼前,立刻又不要不牢靠的夏油杰了,口中蜂蜜色的可丽饼皮味道虽不如本部专门请来的法国甜点师做的,但也格外香甜。
不过,幸子对夏油杰观感不差,她直觉夏油杰这个人有些游移不定,将寻找咒术师同类看得太重,还要外出求学,与其余成员不同,未免他做出错事,便好心提醒,“夏油,你不会背叛Port Mafia的吧。”
无论是从幸子的外貌还是年龄来看,说出“背叛”这种成熟的词汇,还是有些不相称。
更何况,这个词,在地下世界,往往与血腥和缄默相关,尤其是在以暴力为武器、律则如钢铁般强硬冰冷的港口□□中,一旦被认定为叛徒,结局都是生不如死,成员对此都讳莫如深。
夏油杰疑心是听错了,低头看她,幸子穿着玉子色松竹梅小纹,颜色接近嫩黄,与充满童趣的可丽饼相呼应,多了明亮娇嫩的气质,显得苍白的冬季也变得鲜活可爱,她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这般柔软美丽,像是月色的绢绸或是水下蔓生的花朵一般。
可是当她此刻说话,不亲近也不微笑,不好奇也不灵动,只用那双清澈的琉璃蓝的眼睛认真地看来,干净得毫无情绪,透彻又疏离,有一瞬间,夏油杰感到身边的景物离自己很远,桌对面是爱丽丝不见情绪的脸,他像是被怪物围伺的猎物,内脏空洞,耳边柔嫩的童音都成了隔空传来的怪物啸叫的回音,“叛徒的下场是什么,你是知道的。”
回过神来,他依旧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听不清幸子说的话。
他下意识道,“什么?”
这下幸子反倒奇怪地看他一眼,歪歪头,“只是提醒而已。”
她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又低下头吃甜食,“我不太想让你死掉,这样的话,我会有点困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