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清推开门,唐玉竹第一个迎上来:“湛风呢?”
“他回仙门请欧阳门主了。”羽清一边说着,一边往床榻边走。
小翎坐在床边,低着头默默掉眼泪,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擦不干也抹不尽。
这些时日,那个爱笑的女孩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再肆意大笑过了。
慕容洵退到一旁,背靠着土墙,一声不吭。
床上的莫霜缓缓掀开眼皮,嘴角费力地牵出一丝笑,指尖轻轻动了动,羽清急忙伸手握上去,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我……”
莫霜想说自己能撑住,可一张口,胸口气血翻涌,腥甜味涌上喉头,话被堵了回去。
“你别说话,”羽清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脸颊,是冰凉的,“莫霜姐,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莫霜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又合上了眼。
羽清替她掖好被角,直起身,朝屋里的三个人看了一眼:“莫霜姐先交给你们,我身体有些不适,需要闭关两日。”
慕容洵抬眼看着她,眉头动了一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没什么大碍,没休息好而已。”羽清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外走。
踏出门槛前,她停了一下,回头道,“小翎,两日后再来寻我。”
小翎的脚已经往前迈门了半步,被迫停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感受到了契约的束缚,羽清在拦她,她有事瞒着他们。
羽清离开后,进了她休憩的屋子。
门关上,门闩落下,她把仅有的一扇窗也合上,插好窗栓,屋里暗下来,只有门缝和窗缝透进来的几条细光。
她盘腿坐在地上,两手合十,指尖翻转,结印,一道无形的结界从她周身撑开,无声地覆盖了整间屋子。
手指触上储物袋,轻点两下,一本破旧的书册,一根残枝,一个瓷瓶,三样东西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地上。
她先拿起那根残枝,指腹在干枯的枝干上轻轻摩挲着,来回抚了几遍。
无人知晓,她曾偷偷返回过仙门,带走了被弃在一旁的唤魂花残枝,还有那本记载着唤魂花秘密的古籍,只为寻找唤魂花再生之法。
苦研那么久,阴差阳错间,如今也算得以用上了。
她翻开书册,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一幅画,线条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一朵花的轮廓。
书缝间极不起眼的角落里写着几行字,有些字已经完全糊掉了,但大部分还清晰可辨。
“以莫门族人精血为祭,以神族之力为养,邪神恶咒终可破。”
羽清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从得知阿娘是仙门之人起,她就确定了阿娘是莫门之后,那她,自然也算莫门族人。
至于神族之力,她身上的神雀之力,不就是最纯粹的神力?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打开瓷瓶,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融进灵脉,身体渐渐发起热来。
她闭上眼,一股柔和的灵力从全身汇聚到指尖,再持续流向那根残枝。
残枝被金色灵力托起,悬在半空。
随着时间的推移,枯死的皮囊慢慢裂开,一片片剥落,掉在地上,露出底下青嫩的枝心。
渐渐地,那根枯枝有了生机复苏的迹象。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羽清的房门一直紧闭着,全然不知房外早已炸开了锅。
外出打鱼的村民远远看到几艘眼熟的船,纷纷收了网往岸上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恶犬来了!恶犬来了!”
慕容洵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正撞见阿望从外面跑回来,满头是汗。
“阿望兄弟,什么事这么慌张?”
阿望拿袖子擦了把脸:“是尹国的官兵,每次来不是为了收鱼,就是为了抓人充军,还会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打,慕容大哥,待会儿听到动静,你们在房里别出来就行。”
“还能这么嚣张?没人管吗?”
阿望苦笑了一下:“哪有人管,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尹国的奴隶,这儿的驻使大人,就是个畜生。”
正说着,数十个穿着尹国士卒服饰的人大张旗鼓地进了村,一个个凶神恶煞,抬脚就踹门,只要是名单上符合年龄的男子,二话不说,架起来就走。
花奶奶听着动静,拄着拐杖慌慌张张地从里屋走出来:“阿望!阿望!”
身后阿九也急匆匆追出来,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奶奶,您慢些!”
阿望跑过去扶住她:“奶奶,我在。”
“快进去躲好,他们要抓你!”
“没事的奶奶,”阿望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没入奴籍,他们抓不了我。”
“这就好,这就好……”花奶奶总算稳下来,喘了几口气。
阿望和阿九一左一右牵着她回了屋。
阿望把奶奶安抚着睡下,留下阿九陪着,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