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
虞辛棠呆愣转头看纪羡。
纪羡那双上眼皮微微弯曲的桃花眼都快瞪成圆眼了。
她就说第一次听到颜桑孟这名字为何有种熟悉感!眼前的颜父颜母就是曾在锦城卖饮子、后又与他们在西北偶遇的颜孟桑和辛三娘!
两人显然也记得她和纪羡,眼里有些惊讶。
此处是里正彭高合幺子彭永昌的家,彭永昌问,“你们是何人?怎乱撞别人家院子!”
院内很大,种了不少草药。左侧本该立着颜家围墙,现在围墙没了,颜家院里的树也没了,连房子都只剩一间破烂的小偏房,其余的堂屋卧房厨房全都不翼而飞,更别说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了,连一块砖都没剩下。
全都成了彭家幺子的药圃。
简直丧心病狂!
虞辛棠怒道:“你的院子?你这黑心肠的贼子,丧尽天良的小人,霸占人家的地,拆人家房子,连人家宅基地上都要种上草药,简直蛇蝎心肠!”
“我们是谁?你们不是嘲笑颜家三房无后吗?我告诉你们,我和他就是三房失散多年的儿女!”
“我们来收你们这些丧良心的来了!”
院里静了下来。
只余虞辛棠骂完人后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还是贾氏的嗤笑打破寂静。
她上下打量虞辛棠和纪羡,“长得倒是一等一的好,可和颜老三哪里像了?怕不是冒充的吧?”
彭永昌的妻子刘氏奚落道:“嗳,二嫂说错了,哪里不像了,不都一样寒酸吗?”
虞辛棠穿着的是王老四孙女的衣裳,身形相似还算合身,但已经洗得发白破烂了。纪羡则穿的是王老四大儿的衣裳,大儿是家里最高的男丁,但衣服穿在纪羡身上还是短了一截,脚踝都在外头,狼狈落魄,全靠一张漂亮的脸在撑着。
也难怪刘氏看走眼以为他们穷酸。
贾氏闻言哈哈大笑。
颜桑贤和彭家父子也发出嘲笑声。
彭永昌笑完,得意道:“就是要砍你家老树搭房梁,用你家青砖垒茅房,你能耐我何?”
“怎么?还想打我?谁让你只有一个穷鬼爹,我爹可是里正,你要是打了我,我让你爹死后都不能埋在我们南漳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鱼,给我打!”
纪羡等的就是这句话。
半盏茶功夫后,颜老二两口子和彭家三口人都倒在了地上。
纪羡可不是什么尊老爱幼之人,老人也打,甚至打得更狠,虞辛棠看着里正那颗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脑袋都牙酸。
王老四在听到虞辛棠说他们是颜桑孟的儿女时,就跑出去叫人了。眼下彭家院子里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竟无一人出手帮里正等人的忙。
颜桑贤的三个儿子也来了,起初凶神恶煞的,可见纪羡如此凶悍,竟怯怯缩了回去,气得贾氏大哭大骂,嘴又被纪羡踢了一脚,掉了两颗牙,疼肿得哭不出来了。
边上,杵着拐棍的颜桑孟放声大笑拍手叫好。
刘氏还说他们不像,颜桑孟这没心没肺的模样不是同纪羡挺像的吗?
辛三娘低声问虞辛棠,“苏姑娘,你们为何在此,还说是我们的孩子?如此替我们伸张正义可会给你们惹上祸端?”
虞辛棠目光一寸寸描绘着她的面容,声音有些哑,“不必担心,我们……”
她欲言又止。
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待会儿再谈吧。
“颜、颜桑孟……”
里正彭高合流着掺血的涎水,含糊道:“别以为有儿女给你撑腰,你就能得意起来了,别忘了,姓曾的赤脚大夫说了,你的腿只有镇上的徐大夫才能看,徐大夫年纪大了,每日只看一个病人,没有我牵线搭桥,你别想看病!到时候……”
他激动起来,扯到了伤口,却坚持道:“疼疼疼死你算了!”而后呻吟道:“哎哟喂!”
场面滑稽得让一众乡邻发笑。
虞辛棠:“徐大夫?”
突然牵扯到颜父的身体,她有些顾虑。
纪羡穿得破破烂烂的,但下巴一抬,桀骜得能上天,“管这些作甚,整个云朝还有你我请不到的名医?”
对啊!
朴素太久的虞辛棠差点忘记自己可是傍上了云朝最粗大腿的人了。
彭永昌捧着他爹的脑袋,“你们竟敢公然打人,我爹岁数都这么大了,还把他打成这样!根本就是想要我爹的老命!”
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实话告诉你们,徐大夫说了今日晚些时候要来看草药,等他来了,我一定叫他不给颜老三看腿!”
也是巧,彭永昌刚说完,所谓的徐大夫就到了。
虞辛棠本不愿理会其他,却听有人道:“宝珠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太耳熟了。
她倏然转头。
好家伙,又是熟人!
原来徐大夫是徐平,她惊喜道:“徐大夫,原来是您!许久不见,您怎么还长年轻了!”
徐平板着脸,呵斥道:“小丫头惯会胡言乱语。”
能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彭家人心里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虞辛棠马上开始对徐平告起了彭永昌一家人的状,徐平听完当即道:“竟如此恶劣,那你家的草药我可不敢收,这么毒,我怕医死个人!”
徐大夫还是如此毒舌,虞辛棠心里暖暖的。
眼见威胁不成,还要丢掉生意。
彭家人彻底慌了。
“擅闯民宅,殴打无辜,还断人财路!”
“冤枉啊!我太冤了!报官,我马上就去报官!”
“让县令大人将你们统统抓进牢里!!!”
一家人哭天喊地的。
颜桑贤全家也跟着喊,“对对!抓他们坐牢!”
就在此刻,几个带刀的官兵冲了进来。
哭声一顿。
亲娘啊,怎么才喊冤,官府的人就来了,这是什么青天大老爷?
官兵开道,随后走进一挺着大肚子、续着小胡子穿官服之人。这便是此地的县令了。
两家人一喜,刚想状告。
却眼睁睁看着青天大老爷疾步走到穿着一身破烂自称是颜老三女儿的跟前,弯下腰杆,撅起屁股,抬手行礼道:“不知姑娘驾临,有失远迎,请姑娘恕罪。”
谄媚得像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