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她想起什么,陡然回头。
身后正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青年,垂着眸在解腕表,鸦羽般的长直睫毛在下眼睑处添了一抹阴影,鼻梁雪白高挺,整个人透着一种淡漠绝情的气质。
他不知是去做什么了,竟是自己开的车,这才乘电梯从车库上来出现在她身后。
“哥、哥哥。”
在见到哥哥之前,她很迫切的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来领她的。
但真见着了,她又开始退缩。
坦白从宽,坦白从宽。
秉持着这个原则,她深吸一口气,朝秦君泽走去。
“哥哥,我今天……”
表终于解了下来。
青年修长的手指捏着机械腕表,腕表表盘幽蓝深邃,上头的碎钻如万千星子在蓝色绸缎般的夜空闪烁。
他凤目含霜,漆黑的眼珠微微转动,扫了她一眼。
虞辛棠霎时被冻住了,启开的唇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心脏都骤停了。
一缕淡雅微苦的香水味溜进她鼻腔。
而后了无踪迹。
被留在原地的虞辛棠,呆呆傻傻地看着她哥的背影好久,眼圈开始泛红。
“大小姐,原来你也有赶作业的时候啊嘿嘿。”
军事理论这门课,拢共只有几讲,已经结课了。
老师很友善,只让大家交一篇小论文。
论文操作空间比较大,只要态度端正,老师都能捞捞。
虞辛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别说写作业了,有次来上学她连书包都忘背了。也是学委在群里说这讲高数课后就交作业,她才想起自己还一字未写。
最后,本来高数就听起来费劲的她,公然在课堂上开小差,赶起了军事理论的小论文。
还有二十分钟就下课了。
她笔尖都要写冒烟了!
“你快认真听课,”虞辛棠手上不停,小声对拾欢说:“笔记记好些,课后我能学进去多少就看你的了。”
“好的大小姐!”
终于在下课铃响起时她赶完了小论文。
作业一交,她像是只死狗般趴在桌上。
拾欢俯下身,“你作息不是挺规律的吗?怎么这几天黑眼圈这么重?”接着啧啧称奇,“长得漂亮就是好,连黑眼圈都有种忧郁破碎的美感。”
虞辛棠有气无力,“这美感给你,你要不要?”
拾颂思索了下,开口道:
“虞同学这种状态好像是从打架后的第二天开始的。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和拾欢。”
听拾颂这样说,拾欢脸上的笑收敛了。
她忿忿不平地说:
“一定是你哥吧!”
“一定他害你成这样子的,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样,晚上你带我去你家,我来和你哥掰扯掰扯,总欺负妹妹像什么话!”
虞辛棠摇头,笑得很无奈。
拾欢猜得很对,她这样的确是因为她哥。
已经第三天了,她哥还是没和她说一句话。
做羹汤、送咖啡、熨衣服统统没用,他甚至不肯多看一眼她送去的东西,仿佛这样会脏了眼睛。
她的每一次呼唤、每一句好话都像石子扔进深渊,连响儿都听不见。
青年五官本就偏凌厉,笑起来有种冰雪消融的惊艳,可不笑时距离感十足。如今他面无表情,一双凤眸倦怠。她在他面前似乎一下子变成了陌生人。他一点温柔都不肯施舍给她。
白日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里待着还好。
夜幕一降临就变得特别难熬。
柔软舒适的床垫似乎长了刺,翻来覆去睡不着。
虞辛棠把头埋进熊肚子里。
她八岁糟过一次劫,变得特别粘人,要被抱着摸着才有安全感,晚上更是离不开人。
那时候,哥哥就是她的阿贝贝。
后来年纪稍长,男女有别,需要分床睡了。他哥就送了这只熊给她。
她赌气把熊扔地上,抱着她哥不撒手,又哭又闹。
他哥没办法,只能留下,在她睡熟后的后半夜再走。
待她习惯后半夜一个人睡,不再惊醒后,他又在她甫一入睡时离开,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直至她能从头到尾自己睡觉。
万事万物都遵循能量守恒。
她晚上是能离人了,但白天对肢体接触的渴望却更强烈了,动不动就要抱。
皮肤渴望症是无法戒掉的,它更像是一种需求未得到满足的信号,只能理解和满足它。这次他哥也束手无策,只能依着她了。
虞辛棠从熊肚子里抬起脑袋,可仍旧呼吸困难。
月光如乳白色的砂砾铺在窗台上,栀子的花香浸润在夜色里。
被压抑了几天的熟悉痒意又来了,如陡然拔高千万丈的滔天大浪,快把她吞没了。她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淹死在这缄默的夜里。
“哥哥……”
她呢喃出声,汗湿的长发像水藻缠在白腻的脖间,小脸红得心惊,强烈的欲望逼出浅浅的泪水。
“哥哥……哥哥……”
少女一声声呼唤着令她沦落到这般地步的罪魁祸首,语气含着天然的依赖。
不知多久。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一道门被悄然推开,一只晶莹剔透泛着粉意的小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