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婚礼那阵子,我其实很诧异——我的婚礼居然会回中国举行。因为我的朋友几乎全是霍格沃茨认识的,也就是都是英国人,但大家居然一致赞成去中国,每个人都对遥远的东方有着浓浓的兴趣。
我根本不是最忙的人。相反,我特别坦然,特别松弛,甚至一时半会儿有点切换不过来:我居然要结婚了!在我的十九岁,和塞德里克,这位二十一岁的,英俊的,男子,跟我已经恋爱好几年的男孩。我其实还是觉得一字开头的年纪结婚有点早哦。
一次女生聚会的时候,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金妮喝了一口果汁:“在最美的年纪嫁给最爱的人,有什么不好的?”说完,她还特意瞥了哈利一眼,两人目光相遇,哈利差点被南瓜汁呛到,脸有点红。
赫敏把手里那张写着座位安排的羊皮纸放下:“十九岁是一开头的最后一岁,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节点。”
米娅的关注点显然更偏:“话说,你们结婚之后怎么称呼啊?是你变成迪戈里夫人?还是塞德里克入乡随俗,取一个中国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我倒是没想过这层。”
当晚回去,我盘腿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刚洗完澡,头发还微湿着。他走过来在床沿坐下,看着我:“我这几天深入了解了一下中国的姓氏和取名规律,还特意深究了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叶先辰。我查了很久,终于知道它取自中国的一首诗。”他清了清嗓子,用依然带着一点英式口音、但咬字已经非常清晰的中文念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虽然你名字里的‘辰’是时辰的辰,但意境是一样的。”
我特别正经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他会上心到这个地步,连这都查出来了。
“所以我想,”他继续说,眼神很认真,“在英国,你可以冠以我的姓,做迪戈里夫人;但在中国,我可以冠以你的姓,我跟你姓叶,你帮我想一个中文名字吧。”
一瞬间我很触动,我根本不在乎谁的姓,但他能这么想,我很幸福。
“你愿意跟我姓?”我问。
“为什么不愿意?反正‘迪戈里’或者‘叶’,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称呼,但如果你希望在这个地方有我属于你的证明,我很乐意。”
“那我得好好想想。”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这责任可大了。”
婚礼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外公家的那个巨大的草坪被布置得很漂亮,白色的椅子成排地摆开,椅背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
草坪上的来宾比我想象中还要多。最前排是两家父母,我爸妈今天穿得很正式,迪戈里夫妇坐在他们旁边,两家人时不时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笑。再往后是米娅、苏珊,两人特意打扮了一番。米娅手里已经攥好了一块手帕,苏珊在旁边提醒她“还没开始呢,先收起来”。
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另一侧。哈利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坐得笔直;罗恩在不停地整理自己那条似乎有点勒脖子的领带;赫敏穿着一件雅致的浅蓝色裙子,安静地看着前方。
弗雷德和乔治坐在韦斯莱夫妇身边,两人罕见地穿了正装,但领带打得很歪。索恩、艾莉、奥利坐在另一侧,索恩正偷偷往奥利的杯子里倒点什么,被艾莉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
霍格沃茨的几位教授也来了。麦格教授穿着深绿色的长袍,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弗立维教授坐在她旁边,脚悬在半空。凤凰社的成员们占据了半个场地。而最让我眼眶发热的是,刘愈夫人来了,我绝对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她坐在刘部长旁边,依然是那身古朴的深灰色棉麻长衫,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她没有像别人那样笑得很大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略带审视但非常温和的平静。
没有交响乐,场地边坐着几个乐手,拉出的是一段融合了中西乐器的轻柔曲子,长笛和竖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麦洛作为花童,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嘴里叼着一个小竹篮。他走在我前面,显然不太懂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一开始他走得很稳,但走到一半,大概是闻到了篮子里花瓣的味道,他停下来,一屁股坐在红毯中央,低头开始试图吃篮子里的玫瑰花瓣。
坐在两旁的宾客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罗恩笑得直拍大腿,被赫敏在背上拍了一巴掌,弗雷德和乔治甚至开始鼓掌。
我深吸了一口气,挽着爸爸的手臂,踩着红色的地毯往前走。爸爸的手臂很坚实,他走得很慢,配合着我的步子。地毯两旁,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掠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米娅吸鼻子的声音,苏珊在旁边低声说“挺住”。
塞德里克站在红毯尽头的花亭下。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深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光落在他肩膀上。他看着我一步步走近,那目光一直没变过,就像赫敏说的——像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他站得很稳,但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在克制自己想要往前迈步的冲动。
我走到他面前,爸爸把我的手递过去,放在塞德里克的掌心里。塞德里克的掌心干燥而温热,他轻轻收拢手指,把我的整个手包住。我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一个只有我们俩能懂的暗号——他在告诉我,他在这里,他很紧张,但他很高兴。
麦格教授站在我们侧前方的台子上,她看着我们,推了推眼镜:“叶先辰,你愿意嫁给塞德里克·迪戈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