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寻看着台下人,也不知怎地,忽而下意识往流萤那边瞥了一眼。
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只继续问道,“那你枕下的那一条,又作何解释?”
清河略显停顿,这也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
从军多年,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床褥。今日也不例外。
明明他收进橱柜时干干净净,怎么再去翻就凭空多出一条手帕?
除了有人硬塞,再想不到其他可能。
而从起床到洗漱的短短时间内,能做到此事的人寥寥无几。无非是同屋住的几个人之一。
但具体是谁,清河不知道。
只能如实说,“皇上,臣还是那句话,将军不在,只要臣不想,监门卫里就没人有资格查臣的东西。”
“臣既自愿与大家一起接受搜查,本就证明臣心里没鬼。”
“事到如今,臣就算念书再少,也能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栽赃。恳请皇上彻查,还臣公正!”
空旷大殿一阵沉默,除了流萤心底为弟弟叫得那句好,再无任何波动。
立柱旁消暑冰块融化出的水气,渐渐长成阴凉的风,自下而上蔓延到每个人身上,吸干了每一寸燥热。
闻寻食指有节律地叩在扶手上,也觉疑点颇多。
又望望阮清澜,看她也不像还能拿出其他证据的样子……那为什么还急着带人到这对峙呢?
沉默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
“皇上……”
终是流萤忍不住先发声了。
“无论此人跟江充媛宫里丢了东西有无关系,伤了我总是赖不掉。皇上都不能轻饶了他。”
流萤也顺着闻寻的话避重就轻。
猜是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被戴绿帽子,所以也缄口不提任何偷情字眼。
总之,只要没有被明着定性与嫔妃有染,就一切都还有回转。
于是故意露出手腕想讨闻寻心疼,边揉边嗔道,“……或是把他交给我?定能帮您查出他究竟有没有编瞎话。”
“如若有,数罪并罚!”
“若没有,皇上也得准我把那一鞭子还给他!”
闻寻知道流萤早已把对向若蝶的恨,悉数转移到了向清河身上,虽然他也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但此次不同,他要的真相,必须是一个【绝对】的真相。
旋即仅是冲流萤压了压嘴角,叫她收起公报私仇的小心思。
转而再次看向阮清澜,还是准备交给她去处置,毕竟协理后宫这么多年,大小事都游刃有余。
尤其最先发现这件事来告诉自己的人,也是她。
理应有始有终。
但流萤仍不肯放弃,甚至莲步挪到了闻寻身边软磨硬泡,还怪皇上不心疼她。
眼见闻寻劝了无用渐渐升起不耐烦,阮清澜这才适时起身,解围似的对闻寻提议,“不若就让瑾婕妤随臣妾一起调查此案吧。”
“妹妹聪慧,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力量。”
流萤虽有些意外阮清澜会帮自己争取,但眼下能参与进去才最为重要。
旋即顺着阮清澜的好意一口应下,承诺定会听指示行事,不会再像今日这般乱来。
然阮清澜听了却不急要保证,只将该她叮嘱的全部道出来。
“此事关乎向大人清白,也关乎江充媛声誉。”
“皇上本想秘密审理此事,妹妹偶然介入虽也无妨,但莫再与旁人说起。”
既是说在前头的丑话,就没必要遮遮掩掩。所以阮清澜选择无视闻寻晦暗的脸色,继续对流萤说自己的计划。
“搜查需得小范围、逐步来,以免掀起风浪,徒惹非议。”
“明日我先去把江充媛的禁足解了,再关下去,难保太后那边不会过问。”
“正好也借着她这几日一直嚷丢了东西的事儿,让琼英进去仔细搜搜看。”
“大约……巳时。”
“妹妹若想来,就回去安排安排时间。”
“只是切记,咱们都是为了皇上,即便明日真看到了什么,也万万先收住声儿,回来同皇上禀了再议。”
阮清澜眉头很沉,几乎把能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
不仅没有枉费皇帝的信任,更是在最后丢出这样一句话,倒像愿意成全流萤意欲挟私的小心思。
“皇上,向大人纵有盗窃之嫌,也理应按军中条例移交有司候审。臣妾私将人押入刑房本就于理不合,此刻瑾婕妤闻讯而至,恰恰说明了此举漏洞。”
“若臣妾再跟进搜查,落人以口实,反倒画蛇添足。倒不如借瑾婕妤之手,遣人去看看……”
阮清澜说到此处略有停顿,转头耐心对流萤解释,“妹妹勿要多心,我并非有意揶揄。”
“而是向氏当日行径,大家有目共睹。妹妹心里这口气郁结难舒,撒在其弟身上,原就是人之常情。”
“妹妹若继续从这一处下手,必定比我派人去查……更为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