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大门将两个世界隔开,林眠走进阳光中,觉得身上暖得出奇。可那些光如何都无法越过腐烂的门槛撒进屋内。
林眠道:“明日一早再来看吧。”
秦敖有些担心,道:“还要来么?”
林眠点头:“还要送……娘走,不看完怎么送她走?”
秦敖迟疑良久,二人走入冬域,他才道:“林夫人死后没有化为阵,无需你解,若她愿意,随时都可离开。”
林眠动作慢了下来,明知故问道:“那她为什么不走?”
秦敖微微抬头,望着澄澈无极的天。那里本不是阴界与人间的交汇之地,他曾不知为何人们总说人死后会上天,此刻他忽然明白,谁也不愿至亲至爱之人死后灵魂腐烂在地下,唯有轻盈地,自由地跃向空中,才是生前不可得,死后聊以慰藉的无限的幸福。
“若有执念,如何能安心地去。人这一世,不就被那几个念想吊着。”
林眠加快脚步,声音沙哑道:“你还看得挺通透。”
秦敖唇角弯了弯,跟着林眠往前走。待越过一条小巷人便多了起来。秦敖抬头一看,太阳正至中心,便走快了两步,林眠便跟着他了。
林眠一路想着事,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走进了前几日看戏的酒楼。
秦敖出手阔绰,放了锭银子到柜台上。主家见钱眼开,当即点头哈腰地将两位送到了二楼靠南的厢房,纱帘落下,这个角度却能看到一楼的戏台。
小二前来点餐,秦敖指着菜单上一道菜:“这个。”林眠如厕回来一看,是葱烧鸡蛋,立刻黑了脸。谁料秦敖继续道:“不要,其他的都上一份。”
小二:“……?”
林眠:“……?”
小二“噗哒”一声,笔掉了。
林眠“哐当”一声,坐歪了。
秦敖一脸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将菜单推给林眠:“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想吃的?”
小二瞳孔地震地又转向林眠,弱弱道:“公……公子,要不给您换个大点的包间,这桌子可能……放不下。”
林眠额头抽抽地疼,他随意瞟了一眼菜单,这一面零零散散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道菜。虽然他知道秦敖有钱,但也不能这么败家吧。林眠揉了揉眉心,心里暗暗流泪,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这么不顾一切地阔绰一次。
他随意指了几道菜:“……你别听他的,就上这几道。”
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许是也觉得秦敖脑子有问题,林眠说完之后撂下帘子就溜了。
秦敖有些不高兴,沉下脸道:“为什么不点?”
林眠用一种十分慈爱的目光看他,自从知道自己是秦敖的师父之后,他看秦敖的一举一动都多了一分包容:“秦小敖,请你告诉我,我在你眼里究竟有多能吃?”
忽如其来的改名将秦敖击了个猝不及防,他耳尖漫上薄红:“又不是吃不起。”
林眠欣慰点头:“徒儿这么孝顺,为师十分欣慰。”
秦敖闻言又不理他了。
林眠将铁球唤了出来,铁球先是自己滴滴嘟嘟说了半天,将送菜的小二吓了一跳。待菜上齐之后,已经褪去了第一次吃饭的青涩,非常自觉地抱着肘子大快朵颐起来。
林眠吃了两口酱肉丝,问:“对了,我是怎么收你为徒的?”
秦敖并未抬头:“你与我娘认识,她托你收我。”
林眠瞬间又觉得自己罪恶不已,秦敖不仅是自己的徒弟,更是老相识的儿子。他的龌龊心思真是……惭愧,惭愧。
秦敖看他的表情,不知他又想到哪里去了。连忙出声打断:“接下来去哪里?”还有半天时间,他猜林眠也闲不住。
林眠放下筷子,思虑良久道:“我想再去桃花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