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29】
爱德华是个非典型类德国人，从小走在离经叛道的前沿。
比如说......
“相亲？”闻柏泽淡淡地掠了他一眼。
爱德华敲了敲病例板，煞有介事道：“你的心理状态糟糕透顶，最近甚至出现幻觉。只有爱才是良药。”
闻柏泽显然被恶心到了。
爱德华委屈地扁了扁嘴：“你恋爱时我以为要痊愈了，那时几乎不用吃药。分手后加大剂量都‘于事无补’，所以闻，去谈恋爱吧。我为你找来了许多‘家喻户晓’的男明星，他们长得令人‘垂涎欲滴’，保证让你‘叹为观止’。”
委屈间隙，还特地加重四字词语，以凸出最近增长的词汇。
闻柏泽：“你.......”
爱德华：“哦！住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许侮辱我的灵魂！”
闻柏泽蹙了蹙眉，费半天劲儿才把喉头的话咽下去，瘫着脸道：“走了。”
爱德华尔康手阻拦：“诶——！”
‘砰’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爱德华深深叹了口气。
还是谈恋爱的闻比较‘赏心悦目’。那时候还能联系沈熠，随时监控他的身体情况。
现在......‘难于登天！’
难于登天！
·
闻柏泽离开诊所，不远处的老白靠在车上东张西望，表情慌得像准备做贼。
他走近。
老白连忙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其实更严重了，但是闻柏泽没直说：“先上车吧。”
老白欲言又止，深深泄了一口气。
老白充当司机，在调控台搜索市中心的导航。
闻柏泽说：“去庄园。”
老白愣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
闻柏泽摩挲了一下手腕的佛珠：“怎么？”
老白摸摸肚子，说：“呃，也没有，主要是你很久没去了，寰宇的工作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续约了呢。”
闻柏泽偏头看向窗外。
一只小猫跳上树梢，轻巧地扑捉路过的小鸟。但显然小鸟技高一筹，小猫扑空，凄惨地掉到地上，愤愤离去。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说：“确实不打算续约。”
·
“您好，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熠拎着手机晃了晃，长叹一口气。
又是一个打不通的联系人。
他本以为这台手机能留下点蛛丝马迹，没想到储存比黎睿广的脸还干净。
幸好联系人列表还在，刨除了房东、债主等备注的号码，他挨个给可能认识的人打电话，却都是空号。
过去三四年了，还都是北美的号码，打不通很正常。
沈熠撇撇嘴，继续往下翻，翻到底部，手指顿了顿。
‘当代文豪爱德华’。
这是什么标新立异的备注。
看着就像好朋友的样子。
沈熠眯了眯眼，正想记下他号码时，手机欢快地唱起了歌。
他吓了一跳，瞥向屏幕，是冀明。
沈熠接通电话：“冀明哥？”
冀明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小熠，我经纪人问你现在签公司了吗？没签的话，明天有时间见一面么？”
沈熠愣了一下。
对了，还有这件事。
之前找他的人一夜之间变了卦，闻柏泽出面后，那些人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冀明所在的星海娱乐主推音乐歌手，但最近几年有朝影视发展的倾向。虽然比不上寰宇，但暇以时日，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该做决定了。
沈熠抿了抿唇，说：“明天下午可以。”
冀明显得很高兴：“好的好的。”
·
老白今天要伺候祖宗去星海娱乐录歌。
商务车很宽敞，老白坐在闻柏泽旁边，侧眼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闻柏泽的眉头微蹙，开口问：“有事？”
老白摸摸肚皮，问：“你昨晚特别不对劲，问你又不说话。是庄园那位.....又发作了吗？”
闻柏泽用力地摁了摁指骨，坐起身子，摘下墨镜，露出困倦的眼眸，淡淡地‘嗯’了一声。
老白大失所望：“那还得等几年。”
庄园那位女主人不点头，闻柏泽不可能离开寰宇。
等个屁。
闻柏泽摁了摁指骨，说：“下车。”
正午的日头火热，星海娱乐的冷气很足。
胖的人都怕热，老白自带一方汗巾，擦着鬓边的汗珠，好不容易进了屋，又担心着凉，手忙脚乱地套上小马甲。
“这天跟漏火似的......”老白扭头找认同感，却发现影帝的视线落在别处，“你在看什......嚯！”
沈熠怎么来了？
他旁边那女人......
老白倏地瞪大眼珠：前女友！！
“是彤姐。”闻柏泽收回视线，不冷不热地问，“去打招呼吗？”
老白恼羞成怒地打了一下闻柏泽的胳膊，没好气说：“你看我热闹呢！”
闻柏泽极轻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不行，不行......”老白咬着拇指，焦虑道，“向彤是星海娱乐的王牌经纪人，她接触沈熠，肯定想把人签下来。”
闻柏泽摩挲了一下指骨，没说话。
“不行.....我得找沈熠谈谈。”老白摩拳擦掌，准备叫住沈熠。
“谈什么？”闻柏泽瞥他。
老白理所当然道：“当然是让他等我们工作室成立啊！你不就是为了签沈熠退的寰宇么？”
闻柏泽：“......”
老白还敢追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闻柏泽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说：“别找他。”
老白回头：“？？？为什么？”
问完他就后悔了。
闻柏泽不爱解释，特别是这种一两句话说不清的解释。
果然，这位祖宗蹙了蹙眉，丢下一句‘工作室成立了吗？’就往前。
“哎！等等我。”
老白跟上去，心里却还在琢磨这件事。
闻柏泽就是别扭，心里指不定怎么担惊受怕呢。
他靠影帝赚了那么多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当什么专属经纪人？
这份决然的心，在看到廊道挂的‘王牌经纪人’形象照时，缩回了半分。
从向彤手里抢人啊......
老白回忆起那个女人彪悍的样子，不由冒了一身冷汗。
考验他能力的时刻到了！
闻柏泽是来录爱心公益宣传曲的，他唱歌一般，但都在调上。偶尔碰到音域合适的歌曲，还有那么几分惊艳——跟专业歌手肯定比不了。
录音的老师深知这一点，自然不会太难为他。
老白在录音棚外候着，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不能直接找沈熠聊，闻柏泽不允许。
那让沈熠自己不想签总行了吧？
老白搓了搓圆脸，心上一计。
等闻柏泽录音出来，就轻车熟路把人拽去向彤的招待室。
当人的意志力顽强时，老天爷都会帮他一把。
招待室竟然只有沈熠一人。
老白大喜过望：“小熠！”
沈熠回头，看到他俩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闻柏泽冷气飕飕地看他：“你干嘛？”
装什么呢，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吧。
老白一点都不怕他，硬是拽他往里走。
闻柏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进去了。
沈熠笑着开口：“你们怎么在这里，闻老师好久不见啊。”
“柏泽要在星海娱乐录歌。”老白左右张望，问，“向彤去哪儿了？”
沈熠说：“彤姐上厕所了。”
那得长话短说了，那个女人回来可不得了。
老白故作随意道：“小熠想签星海？”
沈熠‘嗯了一声’，却看向闻柏泽。
闻柏泽没什么反应，只是挑着眉，颇有一种看老白表演的感觉。
“我以前，也是星海娱乐的经纪人。”老白看了看时间，决定缩短前摆，抬手摇了摇，“这个公司，不咋滴。”
沈熠：“.......？”
闻柏泽的脸立刻瘫了下来。
老白也知道自己直接了点，但是局势所迫嘛，谁知道向彤什么时候回来？
大家都那么熟了，没必要虚以委蛇。
他继续说：“管理层变动太频繁了，我刚做两年就被调走了。可以见得内部多么混乱！”
沈熠眼睛突然飘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这么巧啊。”
“还有，你或许知道星海娱乐的丑闻吗？”老白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掏出手机，划拨了两下，送到他面前，“看看！霸王合同啊！多少可怜的艺人在这种高压下黯淡无光，我不想你变成他们的一员。”
沈熠看了看新闻，十年前的事了。于是说：“我刚看了合同，好像没有那么夸张？”
老白叹气：“你那是被骗了！”
沈熠眼神又瞟了一下：“彤姐那么好，应该不会吧......”
这话完全戳在老白的痛处，他大喊：“向彤最坏了！我发现你老替她说话，你才认识她多久啊？”
“.......”沈熠无声地盯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得，您自己发挥吧。”
老白愤愤：“那个向彤，跟下属搞对象，还克扣公司福利，你要是签在她名下，那可真是倒大霉了！我跟你说......”
老白激情地说了差不多三分钟，说得口干舌燥。
这时，一双纤纤玉手抓着水杯，从侧后方递到他面前。
老白抓过水，喝了一口，回头说：“谢谢啊。”
向彤抱着胸，挑了一下眉，说：“不客气。”
老白感觉不太对劲，一回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向向向向向向.....”
向彤笑眯眯的看着他：“好久不见啊，老情人。”
老白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招待室的门却被向彤锁上了。
她随手拎起门边的棒球棍，脱下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老白，周身冒着黑气：“我们来叙叙旧啊。”
老白大叫一声，四处乱窜。
向彤抬起棒球棍就追：“好你个白畔，挖墙脚挖到你姑奶奶手下来了，有本事别跑啊！你给我站住！！”
“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我没别的意思！哎哟你真打啊！！痛痛痛！！！”
沈熠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挪了挪身子，躲在闻柏泽身后：“.....闻老师，您经纪人真有风骨。”
闻柏泽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道：“你埋汰谁呢？”
沈熠低头笑了起来。
闻柏泽垂眸看他，突然开口：“你......”
沈熠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镀上了一层水花：“嗯？”
闻柏泽抿了抿唇：“没什么。”
沈熠看了看鸡飞狗跳的老白和向彤，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影帝。
他突然福至心灵，开口：“闻老师......”
闻柏泽垂眸看他。
“你是不是要成立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