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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好事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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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亭间晚风渐起,吹起雁宁的发丝,也吹散了几分连日蹲守的疲惫。

她望着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眸色沉静如水,已然在心中定下了下一步的盘算。

身旁乌阳嘉还在细细梳理着线索,言辞间满是谨慎:“明日我以游医身份入庄,凡事务必三思而后行,这些农户看似和善,实则个个都是守秘之人,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我在庄外密林设下暗桩,一旦有变,我即刻……”

“乌大哥。”雁宁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

乌阳嘉一顿,抬眸看向她:“韩大夫有何安排?”

“你先离开此处。”雁宁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直视着他,道:“从今日起,我们兵分两路,不再一同行动。”

乌阳嘉脸色骤然一变,上前半步,语气急了几分,全然没了往日沉稳:“韩大夫,你说什么?让我独自离开,留你一人在此险地?万万不可!这农庄内外皆是眼线,暗藏杀机,你孤身一人,连个接应之人都没有,一旦出事,连呼救都无人听闻!”

他怎能放心?

眼前这女郎,年岁不大,虽有智谋在胸,武艺却算不上顶尖,唯一依仗的便是一身毒术与应变心计。

可这落霞山农庄之内,是独孤朔与徐渭布下的天罗地网,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如何能丢下她独自脱身?

雁宁见他神色急切,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并未松口,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安抚:“乌大哥莫急,我话还未说完。”

她抬眼望向村落深处,眸色锐利如刃:“我并非逞强涉险,只是眼下情形,不得不如此,这农庄看似不大,却处处布防,我们两人一同行动,目标太过扎眼。你身形气度本就异于寻常农户,久留此处,极易被巡防之人识破身份,反倒我一人扮作孤游医女,不起眼,更容易藏身其中,暗中探查。”

“那你……”乌阳嘉眉头紧锁,依旧不肯应允,“即便如此,我也可在庄外更远之处潜伏,不必即刻离开。”

“不行。”雁宁断然摇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落霞山连绵数里,除了这处农庄,必定还有矿坑入口,兵器藏库,转运密道之类的所在。你留在庄外,正好可以继续探查周边地形,摸清他们的布防脉络与粮草兵器转运路线,远比与我一同困在这小小农庄有用得多。”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下来,添了一层托付之意:“我入庄之后,行踪受限,消息难出,你且记住,若五日之内,我没有设法寻机与你联络传信,你便不必再等,直接前往刺史府,寻太妃与小林大人,为我搬求救兵。”

“五日?”乌阳嘉心头一紧,只觉喉间发涩,“时间太短,你初入陌生之地,五日之内未必能站稳脚跟,更遑论传出消息,我怎能……”

“放心。”雁宁轻轻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我不会拿自身性命开玩笑,此番入庄,我只是想确认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并不会贸然硬碰硬,更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只要摸清铸器坊方位,拿到一星半点实证,我便会设法脱身与你会合。”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透着算计:“况且,这农庄之中皆是伤残匠人与寻常家眷,并无顶尖高手,我自保绰绰有余。乌大哥信我一次,兵分两路,才是眼下最稳妥,最能探查真相的计策,合则势大,分则灵活,于我们二人都有利。”

乌阳嘉望着她眼底那份从容不迫的智谋与坚定,心中虽万般担忧,却也明白,她说的句句在理。

两人同行,确实太过惹眼,一旦被人察觉,便是双双陷入险境,反倒一事无成。

他沉默良久,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双拳紧握,道:“罢了,我听你的,只是医师千万珍重,切莫逞强,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五日之期一到,无论你是否传信,我都会想办法入庄接应,绝不任由你孤身在此。”

“好。”雁宁点头应下,心中了然,这位看似刚硬的公良旧部,实则重情重义,心思细腻。

她故意弯眼一笑,添了几分轻松戏谑,缓和这凝重气氛:“乌大哥这般紧张作甚,倒像是我要赴死赴难一般,不过是入庄当个小医女,混口饭吃罢了,说不定还能白吃几碟糕点,日子过得舒坦呢。”

乌阳嘉被她这一句逗得失笑,心头沉重稍减,却依旧郑重叮嘱:“糕点再香,也不及性命要紧,你切记,庄内之人,不可轻信,饮食茶水,务必小心,莫要被人轻易算计。”

“我自是省得。”雁宁温声应下,“你在外也需小心,我们事成之后,镜湖岸边再会。”

“一言为定。”

乌阳嘉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形一纵,悄无声息没入身后密林之中,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亭间只剩下雁宁一人,晚风微凉,拂过衣袂。

她望着那片静谧祥和的村落,眼底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冷静。

兵分两路,孤身入庄。

这一步,她别无选择。

落霞山铜、伤残匠人、诡异花草,所有线索都拧在这处农庄,唯有深入其中,才能触碰到最核心的真相。

可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留下,不引起半分怀疑?

雁宁正暗自思忖,脚步无意识沿着村落边缘慢行,目光扫过一间间屋舍。

忽然,她视线一顿,落在村落中央一间稍显宽敞的屋舍前。

那屋舍门楣之上,挂着一块半旧木牌,上书一个淡墨“医”字,显然是村中医馆。

而医馆门板一侧,贴着一张泛黄告示,字迹虽浅,却清晰可辨,馆内缺医,诚邀识草药、懂包扎之人相助,管吃住,酬谢从优。

真是天助我也。

雁宁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精光。

她正愁没有合适身份入庄,这医馆缺人,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绝佳掩护。

以她一身医术,莫说包扎识药,便是疑难杂症,也能应对一二,混一个打杂医女的身份,简直轻而易举。

她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身上粗布衣衫,又将脸上炭灰轻轻拭去几分,露出几分清丽气色,装作路过的孤女,缓步走上前,轻轻叩响医馆木门。

“有人在吗?”

门被打开,走出一位身着浅布长衫,面色温和的中年男子,颌下微须,眉眼和善,一看便是常年行医之人,想来便是这医馆馆主。

男子上下打量了雁宁几眼,见她虽衣着朴素,却眉目清秀,神态沉稳,不似歹人,开口问道:“小娘子何事?可是家中有人不适,前来求医?”

雁宁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顺谦和,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局促与诚恳:“先生客气,小女子并非求医,乃是途经此地,见贵馆张贴告示,招懂医术之人相助。小女子自幼随家母学医,略通草药辨识、伤口包扎,不知馆中是否还缺人手?”

她故意只说粗浅技艺,不夸大医术,也不至于引人怀疑,太过厉害的医术,反而容易被人盯上盘问。

馆主闻言,眼中明显一亮,长长叹了一口气,面露难色:“不瞒小娘子,我们这农庄地处偏僻,离城甚远,匠人多有伤病,医馆人手一直紧缺,莫说正经医师,便是能识得草药、会包扎换药的杂役,都难寻得很。”

他上下再看雁宁几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娘子当真识得草药,会包扎处理外伤?若是可行,今日便可留下,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些许月钱,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雁宁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恭谨:“小女子不敢妄称精通,只是寻常草药尚能辨认,皮肉外伤,止血包扎也略懂一二,不敢耽误病患。先生若是信得过,小女子愿意留下试试,若是做得不好,先生再遣走我便是。”

“好好好,不必谦虚。”馆主连连点头,显然是真的缺人到了极致,“眼下这境况,只要肯动手,肯帮忙,便已是帮了老夫大忙。老夫姓陈,你日后唤我陈馆主便是。”

雁宁顺势行礼:“多谢陈馆主,小女子姓韩,名宁少溪,日后还请馆主多多指教。”

陈馆主笑着点头,转身朝屋内喊了一声:“娘子,糯黄,出来见见新来的韩小娘子。”

话音落下,一位衣着朴素却整洁温婉的妇人从内堂走出,眉眼柔和,面带笑意,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娃。

那女娃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小襦裙,肌肤白嫩,眉眼灵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望着雁宁,满是好奇。

想来便是陈馆主的妻小。

妇人走上前,笑着拉住雁宁的手,语气亲切温和:“韩小娘子看着便是个乖巧懂事的,一路辛苦,快进来坐,往后便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必拘束。”

雁宁连忙回礼:“有劳夫人挂心,往后叨扰府上,还望夫人与馆主见谅。”

“说的哪里话,有人来帮衬医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陈夫人笑着转头,拉过身后小女娃,道:“糯黄,快见过少溪姐姐。”小女娃糯黄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细气地喊了一句:“少溪姐姐。”

声音软糯,像刚蒸好的糯米糕,听得人心头一软。

雁宁弯下腰,对她轻轻笑了笑,语气放得极柔:“糯黄小娘子,真乖。”

陈馆主见初见融洽,心中欢喜,便想试试雁宁的医术是否属实,指着墙角一筐新鲜草药道:“韩小娘子,老夫也不瞒你,医馆之中,匠人外伤最多,草药辨认与包扎最为紧要。你且看看这筐草药,挑出几味止血疗伤的,老夫瞧瞧?”

这便是入门测试。

雁宁心中了然,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筐中草药,指尖轻轻一拨,便熟练地挑出几味:“馆主请看,这是金疮小草、仙鹤草、侧柏叶,皆是止血疗伤常用之药,配伍煎煮,外敷内服皆可。另有这几味,可消肿止痛,对匠人劳作磕碰之伤,最为适用。”

她言辞清晰,辨认精准,手法熟练,一看便是真的学过医术。

陈馆主眼中满意更甚,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果然是学过的,有韩小娘子在,老夫也能松口气了,今日你一路奔波,便先歇息,入夜前帮忙煮煮草药便可,其他事宜,明日再说。”

“多谢馆主。”雁宁恭敬应下。

接下来半日,雁宁便安安稳稳待在医馆之中,烧火煮药,清洗药罐,整理草药,手脚麻利,态度恭谨,不多言、不多问,一副安分守己的杂役模样。

陈馆主与陈夫人看在眼里,对她愈发放心,全无半分戒备。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整个落霞山农庄,医馆内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灯火摇曳,映得屋内一片暖意。

雁宁忙活了大半个晚上,将几大锅草药尽数煮好,分装妥当,正打算稍稍歇息片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声音不急不缓,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陈馆主与陈夫人在内堂收拾碗筷,雁宁便主动起身,快步走到门前,轻声开口:“谁呀?”

“街坊邻里,送些吃食。”门外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

雁宁不再多想,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位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普通,神色平静,手上拎着一个竹编食篮,篮上盖着一块素色布巾。

见到雁宁,男子脸上露出一抹客气笑意,语气平和:“小娘子是新来的吧?我家主人近日家中有喜事,特命我给街坊四邻分送些糕点,沾沾喜气。”

说着,他便将食篮往雁宁面前递了递,掀开一角布巾,露出里面一叠叠精致糕点,香气扑鼻,甜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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