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雅典娜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普罗米修斯端详了一会两位女神的神情。
“我做了个梦。”他开口说,“梦到了很多的岩浆和血液。”
盖亚看向了他。
“要有战争了么?”她明知故问道。
普罗米修斯眨了眨眼睛,“不会和我有关吧。”他说。
“如果你不想的话,”盖亚说,“就不会。”
他出了口气,“我记得上次您也是这么保证的。”
“但是你去帮助宙斯了。”盖亚说道,“你主动涉身其中了,我还没有清算你的背叛呢。”
“否则克洛诺斯会把我送到塔尔塔罗斯去的。”他说。
“我以为你早就接受了你的命运就是去塔尔塔罗斯了。”盖亚说道,她的眼睛已经看着青年的脸,地母有一双深色如大地的眼睛,雅典娜早就知道这位女神的残忍和她的慈柔一样多。
“为什么?”普罗米修斯问道,“为什么我要接受这个。”
“因为你反复无常。”盖亚说,“你合该侍奉我,你的一切权能都是为了服务我才诞生的,可是你擅自去辅佐了下一代的君王。”
雅典娜突然意识到,盖亚的话虽然残忍,但是好像就是事实,创造生命,昭告未来的职责,本来就该陪伴在地母的身侧才对。
这样他也会有一个,相对安宁的人生。
“是你让我去辅佐宙斯的。”普罗米修斯轻声说道,“是你命令我去照顾他的。”
“到他成年为止。”盖亚说,“我记得是这么吩咐你的吧。”
“我没有违背您的命令。”他说,“我当然知道违背您的命令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并没有违背您的命令。”
雅典娜突然想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普罗米修斯此人真的是狡诈无比的钻空子的高手,因为宙斯的成年日,正是他登基为神王之后的那天。
所以普罗米修斯的确是照顾他,直到他成年为止。
所以盖亚恨他。
但是却不能真正的惩处他。
然而这绝非盖亚的本意,这对她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背叛,她绝对中立的旧日支配者的地位被动摇了,那么既然普罗米修斯帮助了宙斯。
她就得拉一把提坦神族们。
否则她的心,她作为所有神明母亲的心,是无法平复下来的。
“我现在,”他轻声说,“不会再帮他了。”
雅典娜知道,他依旧没有说谎,他依旧没有犯下足以把他打入塔尔塔罗斯的罪责,因为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助自己,而不是宙斯。
一声清越的碎响炸开在死寂的空气中,盖亚将他带来的礼物打翻在地,陶罐碎了,蜂蜜从布包中溢了出来,不合时宜地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所以你来向我确认什么?”盖亚问道,“你不需要回到我的身边是么?我们没有能力抓住你,让你尽你的义务了是么?”
“你这个懦夫。”她轻蔑地说,“知道我的权势定将消亡就背弃了我,而如今连最后的情分都不会尽么?”
青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似乎对一切全然无动于衷。
“有什么意义么?”他轻声问道。
“背叛者是要下地狱的最底层的。”她说,“你能躲过一次,两次,但是终将被命运捉住。”
“普罗米修斯,你会得到最悲惨的结局。”她宣判道。
然而青年依旧没有抬起眼睛,没有看向她。
“我知道。”他说。
雅典娜忍不住看向了盖亚,而后者也看了回来。
“看到了么?”地母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就是这种人。”
“别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盖亚说道,“我猜你父亲也曾经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但是你看,他为了再一次逃过命运的惩罚,面对如此恐怖而巨大的危机,他竟然也不会提醒你父亲一下,更不要说伸出援手了。”盖亚笑着说,“不过我猜,他不会每一次都能这么好运的。”
“他会被抓住的。”她笑道,“我就算失败了,也要在深黑的地府里欣赏你的结局。”
“也许你也会感兴趣的。”她看向了雅典娜。
雅典娜看向了普罗米修斯。
青年微微地低着头,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虚空。
“也许吧。”他说,然后他轻轻地笑了笑,“所以您已经知道我的立场和心意了,那么我也可以告辞了。”
“你从来不害怕吗?”盖亚问道,“那么多黑夜之中,你敢看看自己的命运么?”
普罗米修斯没有回答,他也不打算回答,他只是转过了身,以某种一去不返一般的态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