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颜立刻会意,若不是李慕荷受了伤,这事根本落不到她头上,耳边已经传来各种声音,有人惊慌,有人哭泣,有人求神……
但她们都很克制,没有造成集体慌乱。
“传令下去,相信军主,禁止离船。”
听到命令的娘子们,口口相传,很快大家都接收到命令。
船上更安静了,江水没过脚腕,慢慢往上爬,水并不冷,却让李慕荷心中泛起不好的感觉——时间过去太久了,难道是方仪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她闭了闭眼,上手用小六壬占吉凶,卦象是留连加速喜。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睁开眼,便听柳朝颜急切的声音:“慕荷,这里有块木板,你拿着,以防万一。”
李慕荷下意识扶着递过来的东西,打眼看去,这不是殿下之前站过的木桌吗?
这时候木桌的四条腿不见了,只剩下桌面,桌腿的位置还残留着刀剑留下的痕迹,有一处一看还是蛮力扳折的,留下一处木质尖角。
破破烂烂的桌面,斜斜靠在她身前,本没什么重量,压在李慕荷心里却重逾千斤,这是一个活命的机会,也是长公主的一片心意,但是她不能收下。
“殿下,你听我说,我不能收,身为军师,若是只顾自己,我愧对军主,愧对娘子军。”李慕荷看了看对岸,“军主马上就会来救我们,我们不能分散逃生,那样无异于送死。”
“再有,船转眼即沉,微臣请公主再行军令,无心落水,救回船上。蓄意离船,立斩无赦!”
“李慕荷,你……”傻。
“殿下,我相信军主。”
李慕荷眼神坚毅,额头上起了层细密的汗珠,一滴汗从额角滑到下巴,她行着大礼一动不动。
“好好好!”
柳朝颜将那块木板扔到江里,娘子军哗然。
“殿下,不该扔啊!”宁洱几乎要哭出来,她跟在长公主身边,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传令下去,无心落水,救回船上。蓄意离船,立斩无赦!”
军令一下,李慕荷注意着大家一举一动,却发现女娘们个个脸上毫无惧色,视死如归。
船上竟离奇地静默下来。
她心中一暖。
原来不知不觉间,娘子军的凝聚力提升了不少,对军令已能做到令行禁止。
“诸位姐妹,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不怕!”
李慕荷欣慰点头,因为上下一致,没人搞特殊,哪怕水已经漫到大腿,也无人藐视军令,弃船而去。
“方仪她怎么还不来?”柳朝颜望眼欲穿。
“她一定会来,我信她!”柳云螭坚定道。
这时候,脚下的大船迸发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开始朝右侧倾斜。
若是平平整整向下沉,还能拖延些时间,这会儿发生向一侧倾斜,甲板上又挤满人,无法指挥人群控制倾斜速度,后果已能预见。
“天不予我!天不予我!”李慕荷狠狠一拍江水,溅起的水花,落了满脸,她突然放声大笑。
这节骨眼上,军师突然发疯,娘子军都被她影响,竟然忘记了害怕。
在大船即将侧翻时,另一道强到恐怖的力量与船体和江水开始较量,船体竟然慢慢回正。
“吱——哑——”
一阵如同陈旧老门开合的声音响起。
“天哪!船没有翻,它在一点点正回去!”阿若第一个发现船的变化,惊叫道。
“殿下,我们的船,我们的船,它……”宁洱喜极而泣,震惊之余,她怀里抱着的两条桌腿,骨碌碌全掉到水里。
“船一点点浮起来了,我看到了。”
柳朝颜看向李慕荷,见那人已经恢复正常模样,方才察觉,原来她刚刚那般痛心疾首,是在做戏吗?
为的是争取最后的时间。
“快往上看,那是神器的爪子。”有人声音激动,说到后面声音都劈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军主她舍不得我们。”
“嗷嗷嗷嗷嗷嗷。”有人嚎啕大哭,放任自己坐在水里。
柳朝颜抬头,清楚看见,万象巨大的爪子在头顶上方慢慢合拢………
“方仪,你终于来了,没辜负慕荷的信任,没辜负船上的任何一个人。”她感慨万千。
劫后余生,大船脱离水面,平稳向前飞行,娘子军庆贺之余,纷纷往外边看去,意识到她们坐上了“飞船”,如此新奇的体验,嘈杂热烈的讨论声几乎要将大船点燃。
“救人,柳副将掉水里了。”
一名女子声音急切,却很快被各种声音淹没。
她十分无奈,只能往军师所在方向挤,却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