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手已死,宁赫知道是时候探探黄百炼的底了。
他舍了身边剩余的五六十烽火军不用,却对南斗的那两名副将道:“点齐你们的人马,前去接应黄将军,不求杀敌,只务必接应黄将军平安归来。”
两名副将同样抱拳称是,其中一人却显得兴奋异常。
宁赫看这人有些眼熟,初始不觉,此刻仔细想来,似乎在大王兄伦多帐下见过此人。
那还是当年自己随祖父与裕国交战时,伦多作为祖父第一随军护卫,他的大帐自己是经常出入的,可跟随伦多的副手,自己无一不熟,此人绝不是伦多曾经器重的兵或将,至多是军中的闲杂。
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宁赫记得并不真切。
可若此闲杂果真听命伦多,那南斗从副将到贴身侍卫,全部都是伦多安插的眼线。
怪不得他此前说要清理身侧之人。
不知那口中骁勇的黄将军,是否也已经背叛南斗。
想起南斗,宁赫从剩余不多的烽火军中,抽出十名,在弩车这边指挥。
又带着剩下的军士到阵营后方寻找南斗。
莫连城并没走太远。
见宁赫到来,莫连城快走两步,跪在宁赫面前:“末将不听殿下军令,未能带二殿下去大营,甘愿领罚。”
宁赫见军医正为南斗诊治,想必莫连城记挂自己安危,不愿留自己在战场,这才没有远走。
他并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扶起莫连城,拍了两下他肩膀:“我知你的顾虑,二殿下如何了?”
“医士说箭上有毒,恐怕情况不好。”莫连城这话好似在嘴边等了许久,一有机会便尽数争着吐露出来。
宁赫静默听着,忽而走近莫连城,高深莫测地说着悄悄话。
后面军士看二人你拉我扯,始终听不见二人说的是什么。
只有莫将军反反复复下跪,最后颇有些无奈喊道:“殿下万万不可,如此冒险,若有万一,末将万死难赎。”
众人齐刷刷看来,宁赫微微笑了笑:“与其受背后冷箭,倒不如我自请以身侍虎。”
莫连城还欲再劝,宁赫止住他:“不要再说,速速带二殿下回阳谷,悄悄行事,莫要惊了王庭中人;另外找到宰父先生,将我的计划告知与他,令他亦不必惊惶。”
直到亲眼看莫连城向阳谷进发,宁赫这才如石头坠地一般,仰天吐出口气,轻声对身畔人说道:“一旦我有任何意外,你几人捎带弓弩上的自己兄弟,速速回阳谷大营等莫将军,万不可问询黄将军及一干副将有何安排,切记切记。”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却也点头应下。
宁赫这才带他们往辽军阵仗方向去,说是支援黄将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无不惊惶:“就五殿下带的这不到十人,怎么支援前方?”
但他们不是莫连城,连劝谏五王子的交情也没有,只能上峰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待众人越过二副将,眼看快要追上黄将军时,黄将军所率的大部队却开始掉头往后撤。
众人并不清楚前面发生何事,只能随人流亦向后方撤去。
在一处高深峡谷,恰好遇见黄将军。
宁赫策马走近:“黄将军,前方发生何事?”
黄百炼见是五王子,骑在马上抱拳行礼:“五殿下来了便好,我等正不知是进是退。”
“黄将军从祖父时便是主将,怎的会有如此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进如何讲?退又有何说法?”宁赫温声询问。
黄百炼抬起手臂,手中握着的马鞭木柄指向远方:“辽军已穿过羊肠峡谷,若我方追,怕受到埋伏,若不追,辽军刚才逃跑的狼狈,丢盔弃甲,正是一举歼灭的好机遇,也不枉二王子受伤一回。”
虽然宁赫并没有听懂,南斗受伤与辽军有何关系,但还是颇给面子道:“那依黄将军看,追过去的胜算大,还是班师回去更妥当?”
黄百炼沉吟一会儿:“不若,我方兵分两阵,一方打头阵,若峡谷未有埋伏,大军再行通过?”
“好计策,不知黄将军作何安排?”
“周荡,你打头阵,先去探路。”
宁赫向被点名的将军看去,正是自己先前见到的那位,不禁嘴角带笑,只是未有人察觉。
“不若,本殿下与他同去,若有差池,也可照应?”乌兰人以勇敢者为尊,宁赫提出探路原本不是什么稀罕事。
黄百炼转头看向宁赫周遭,见只有寥寥七八个兵士:“殿下身旁怎只这些人手?”
“有黄将军在,我的烽火军在与不在有甚差别?”宁赫一派云淡风轻。
黄:“殿下如此信我,末将实在感动,定永世忠于乌兰。”
听到这话,宁赫反倒多看黄百炼几眼。
只听他继续说道:“再来五百人,贴身护卫五殿下,无论如何,保护五殿下周全。”
原来这厮并不是要跟自己客套,还以为他要推辞,不让自己涉险呢。
宁赫恭敬不如从命,与周荡一起从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