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妃子打扮端着药碗从侧门离去，那背影好熟悉，可齐月离得远，看不分明。

边颂擦拭嘴角随意问道：“宁赫阵前失踪，有人指证他投降辽国，你怎么看？”

王座上的男人咳嗽数声，操着老迈的嗓音向齐月问话。

“妾不曾听说，正百思不得其解。”齐月半低着头，恭谨地回答着王上问话。

边颂忽略齐月，转向伦多发问：“阳朔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伦多莫名向前走了几步，昂着头，声音不疾不徐：“父王，两个弟弟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与您一样寝食难安，怎能说毫无关系？”

高处王座上的人听罢，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好你个蒲耶伦多，我原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巧舌如簧。”

“父王这是什么话，我对父对弟皆是放在心上的，只有一事不明，我哪里不如旁人，让父亲偏心至此？”伦多并不避讳齐月就在殿中。

边颂王上一掌大力拍向椅背：“不提南斗，你与宁赫一向亲厚，如此明目张胆，也算将他放在心上了？”他指着齐月高声质问伦多。

“父王，您真是老了，难道您竟看不出，阿月与我才是有情人？”

此言一出，齐月瞪大双眼震惊看向边颂，微微摇了摇头，正对上边颂怒不可遏的目光。

边颂大骂：“逆子，你杀弟夺妻，罔顾人伦。”

伦多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在大殿中转着圈地大笑起来：“那又怎样，我这血脉中流淌的，怕不是弑父篡位的血。”

从牢狱一路来到王庭大殿，齐月都没有什么胆战心惊的感觉，唯独听到伦多这话，齐月的心嘭嘭跳个不停，真怕伦多干出什么血溅龙椅的事。

甚至不知道父子二人怎么突然就吵起来。

她战战兢兢看向边颂，对方断续咳嗽，连完整的话都再难说全，可仍旧费力朝外大喊：“大胆逆子，来人，来人。”

可饶是王上发话，殿外却仍旧无一人进来。

齐月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

是了，边颂的身体大不如前。

明明上次自己接见裕国使者时刚见过王上，那时边颂还是身体硬朗，脸色红润的景象，怎么月余不见，他竟然老迈虚弱到这种境地。

“来人，父王身子不适，扶他回寝殿歇息，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

伦多的命令声音不大，但是殿门立刻就开了，两个内官模样的人快速朝着边颂跑去。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齐月更是心如擂鼓。

难不成乌兰已经尽在伦多掌控当中。

她抬头惊恐看向伦多，对方亦回视于她：“阿月，你可是怕我了？”

齐月过于震惊，以至于肩膀抖动得不受控制。

苍白的脸上，一双大眼因惊惧更显得柔弱。

伦多走近：“随我来。”

齐月如受蛊一般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中，直到耳中传入一道熟悉的女声，齐月才慢慢回神看去。

那女子不是余庆府风月阁的晴娘又是何人。

晴娘快速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道：“大殿下，王上正在寝殿闹腾，从人快要按捺不住。”

看她穿着打扮，不是之前侍候在边颂身侧的妃子吗？

怎的突然来了王庭，又成了伦多父亲的侍妾？

晴娘声音虽然不大，可仍旧清晰传入齐月耳中，今晚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伦多掌了大权，晴娘做了妃子，自己明明是个外人，可又没人拿自己真的当外人，自己如看戏一般，走到这里。

“走，我与你一起去看看。”伦多回复晴娘。

刚踏出一步，突然记起齐月，转头道：“阿月，过来。”

齐月从善如流，跟在二人身后并不言语。

待再次见到边颂，站在他塌前瞧去，才真正意识到边颂大势已去。

他斜趴在塌边，一手指着伦多，嗓子咕咕噜噜说起话来，比先前在大殿中还要艰难。

“伦多，你到底要做什么？”

“父王，您这人一老，怎么胆子也小了，我是您的儿子，纵使流着弑父的血，也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尽可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

边颂仿佛终于用尽了力气，支撑在塌前的双臂一软，整个人趴回床榻。

“自作孽，不可活。”他用尽了力气，抬不起头，只能斜视看向伦多，目光扫过齐月等人，虚弱喊出这一句。

伦多挥退众人，独独喊住齐月，同样回视边颂道：“作孽？我做了什么孽？我想得到想要的就叫作孽，比起父王当年恐怕不值一提吧？”

边颂双手紧紧揪住床前帐幕流苏，奋力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双眼要将伦多看出个窟窿，嗓子中异声阵阵，却始终没再答话。

伦多左右看去，齐月只在一侧不远处。

快走两步扯过齐月，猛然撕裂她外衫，砸到边颂眼前，怒目回视问道：“想看我作孽？我便发了善心，便做给你看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