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沉默了许久。
捧着他的手静静流泪的南茨没能让他生出任何的情绪,他几乎是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在沉默里,他想到他的那个梦,他的上一世。那时的南茨也曾痛哭流涕着跟他说对不起,也曾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加倍地对他好,成倍的补偿他。
但那时的他已经不再相信南茨说的任何话,即便真的感受到了南茨的爱,他的心里也只有柏玥而已。
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同。
“别哭了。”抽回自己的手,朱珏忍了忍,还是没有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掉南茨的泪渍,他不想要再看到南茨背过气去了,那样很麻烦。
“不用再说抱歉。反而,我还得谢谢你。”朱珏平淡地与抬起头来,狼狈不堪的南茨对视:“如果不是你,我的母亲不会得到那么好的照顾,这一点,我一直都感谢你。”
“不……”南茨张嘴,想要告诉朱珏那都是他应该做的,叫朱珏不要只把他们的感情当作一场交易,但还没等他说出口,朱珏就打断了他的话语。
“还有一点谢谢你,因为你曾经让我感到过幸福。”朱珏终究还是没忍住,从桌子上扯过一张纸,擦了擦自己布满南茨泪渍的手背,“我是一个很会咀嚼幸福的人。因为从小受过很多苦,所以我会更加珍惜我所能得到的爱和快乐。”
“不用再向我坦白,我知道你真心地爱过我。”朱珏坦然地,平淡地陈述:“但老实说,如果我不曾感受过,或许还要更好一点。”
“因为我真的感受到了你的爱,之前的我才会更加地爱你。”朱珏笑了笑:“我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盲目地爱人的傻子。如果你真的不曾爱过我,我也不会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
“但这一点爱,才让我之后受到的一切都变得更加的痛苦。而你刚刚所说的这一切,其实并不让我舒心。”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相信你只是不会爱人,但,凭什么呢?”
朱珏直直地盯着南茨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那样坦然,那样直白地告诉南茨他的不满:“凭什么,我就要成为让你成长的牺牲品呢?你刚刚说的一切,并不会让我觉得释怀,反而,那全都让我都感到恶心。”
南茨唰地白了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你应该不知道吧?或许你知道,但曾经的你并不在意。”朱珏没有因为南茨苍白的脸色就停下叙述,他想要干脆地将事情说明白:“在我们的感情变差以后,在我知道我只是个替身——就算你说我并不是,但当时的我确实只能这么认为——在那以后,我曾好几次,想要自我了结。”
南茨猛地捏紧了自己的手心。
“当时的我很困惑。为什么我都这么痛苦了,但我还是会爱你呢?难道我真的那么贱吗?为什么我会因为你的一点温情,一点宠爱,就忘记你曾经让我那么痛苦呢?”朱珏皱着眉,好像真的很疑惑曾经的自己会这么选择。
“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但我也不再想搞清楚了。”朱珏舒展眉头,笑了笑:“我想,爱情确实会使人陷入盲目。但我现在已经清醒了。”
“你不用弥补我,也不用再感到抱歉,没关系的。当然,我也确实不会原谅你。”
“如果原谅你,才是对我自己最大的背叛。”朱珏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我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因为我不再迷恋痛苦了。”
“虽然这么说或许有点对不起你,但。现在我想,之所以我那么痛苦还是要选择爱你,只是因为我的自毁之心在操控我而已。我只是因为不爱自己,才选择爱你。因为你越让我感到痛苦,我就越有理由变得颓废,越有理由接受自己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念头。”
“但现在我不想了。”朱珏想到柏玥,嘴角带了点更为真诚的笑意:“我之前跟你说我离开你之后过的很好,并不是骗你的。那两年里,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那两年里,除了想让阿玥能看看变得更好的我而外,更多的是,我也想要看到更好的我自己。”
“我不再想死了。所以,我不会回到那个曾经让我想要放弃生命的你的身边。”
“你不用弥补我。或者说,如果你真的想弥补我,那你就不要再爱我。”
“我曾受到的痛苦,我也不想再管了。就让它在那里也没关系,只要不再回到你身边,我就可以假装自己已经离它们很远,也不用处理它们,就让它们随着时间消逝,消逝到再也不会影响我,再也不会让我偶尔梦回也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惊醒。”
朱珏看着南茨,露出一个真心的,明媚的笑容,一如南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我希望我们一别两宽,生死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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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玥动了动,想从林弎怀里离开。
“三儿?”
疑惑地看着自己腰间一点也没松懈的手臂,柏玥转过头去再次摸了摸林弎的脸哄人:“我想去个厕所。”
林弎点了点头,仍旧没有放松自己环抱着柏玥的手臂,反而换了个姿势,轻松地把柏玥抱在怀里下了床,朝卫生间走去。
“三儿??”柏玥这下才感到强烈地不对劲。刚刚重逢时紧紧拥抱着他的林弎还能用终于见到他一时无法控制情绪来解释,但此刻本应该整理好情绪,平静下来的林弎这样做就有点不对了。
“嗯?”林弎稳稳地抱着柏玥,单手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带着人走到马桶面前,“不是想上厕所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柏玥放回地上,但环抱着柏玥腰的手一点也没有松懈,紧紧地搭在那里,将柏玥禁锢在自己怀里。
“不是,你这样抱着我怎么上?”柏玥扯了扯林弎的手,没扯动,有些好笑地叹气:“我都在你面前了,我又不会跑。我们这么近的距离,也没人能再把我抢走。”
“嗯。”林弎点头表示知道,但仍旧没有放松自己的手臂,平静地问柏玥:“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柏玥无奈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