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感到无语，起身的同时顺便踹了一脚，用鞋尖狠狠碾了几下他腰间的皮扣。

“够了。”

她被人喊停。

蒲日葵扭头，不满地问道：“怎么，心疼你的好弟弟了？”

维利尔抿唇，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叹了口气，“你想怎么教训他都无所谓，但是现在这样做只会奖励他，尝到甜头之后，他会一直缠着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蒲日葵迅速抽回脚，若无其事掸了掸自己被弄脏的训练服。

“收拾好烂摊子，别让他这副模样出现在基兰面前。”

“……好。”为什么呢，怕基兰看见之后多心吗。

维利尔当然没有问出口。

沉默是他最擅长的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蒲日葵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还要赶时间去洗个澡，这两天的训练把她搞得臭烘烘的。

好在他们昨天顺利找到了新的驻扎点，虽然其他资源少，但至少有干净的浴室可以用。

温热的清水流淌过皮肤，接连不断地砸在地上，从发尖落下的水珠则是始终“滴嗒滴答”，奏着并不好听的乐曲。

这曾是她在另一个世界最为普通的小日常，现在却成了用来放松的精神修复法，她甚至不太想从浴室里踏出去，因为门外要面对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基兰显然不打算履行那个承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但他根本没提过屏障开放送她回家的事。

从那句“让我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切”之后，她就明白贪婪自私才是基兰的人格底色，他既然找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会放任猎物逃离牢笼。

学习力量不完全是为了在污染区生存，更是因为她需要压过基兰，她希望能够自主决定在这个世界的去留，而不是被动等待一个不可能兑现的承诺。

等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擦干头发，基兰也回来了。

只是和往常不太一样，他没有立刻索要亲亲之类的奖励，沉默得像块石头。

“……怎么了？黑雾已经准备进攻了？”蒲日葵对此很在意。

然而他摇了摇头。

“不是，该怎么说呢……我感觉它变了。”

“什么意思？变好还是变坏？”

基兰难得犹豫，仔细斟酌着用词：“……变聪明了，这可不是个好征兆，从前我能对它进行定位，现在它却在尝试屏蔽我。”

“听起来很糟糕。”

她扶着下巴沉思，在屋里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问他：“我一直在思考你所说的「同源而生」，既然你拥有人的形态、拥有独立的思想，那么同源的黑雾呢？它会不会也有一个类人的躯体在背后操控？”

这个问题基兰也想过，但他研究多年的结论是「不可能」。

“我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黑雾，就说明它是残缺的存在，至少没有形成和我一样的个体意识，黑雾就是黑雾，它可以是一团污染度极高的空气，也可以是里面各式各样狰狞的怪物，唯独不可能是一个具体的「人」。”

但他很快又话锋一转：“不过那是从前的情况，现在看来，它似乎已经产生了智慧，你的猜测也许会变成现实。”

“——它正在变成「人」。”

两人不禁对视，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出了忧虑。

未来还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啊。

蒲日葵忍不住阴阳怪气他：“你之前还大言不惭说可以控制黑雾和政府打起来，现在还有这个把握吗？如果你败了，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倒向政府势力，他们总归不会对人类女性怎样吧？”

基兰喜欢她使坏时的小表情，灵动狡黠，给这个无趣的世界增色许多。

他大手一揽，把人抱进了怀里安抚，轻嗅香甜的肌肤和发丝。

“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

“我说过了，它是先天残缺的，生成的怪物不足为惧，你也见识过我们的人如何解决它。黑雾真正强的能力只有污染，这对于其他人是慢性病毒，对我这个怪胎却起不了一点作用。”

他的怀抱过于强势，虽说蒲日葵可以凭借烙印的力量推开他，但是没必要。

抛开出尔反尔这件事不谈，基兰还算是个不错的陪伴者，如果不是用错了方式，也许她会愿意留在这里……至少等玩够了再回去。

她放任自己依偎在这家伙的胸膛里，只是又按耐不住偷偷想：

假如黑雾真的变成人，也许可以和他沟通呢？能收服一个基兰，怎么就不能再收一个？到时候让他们内讧，说不准还能趁乱打探回家的方式，毕竟争宠总得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要问她为什么这么自信。

同源，算是兄弟吧？

兄弟喜好一样的情况那可多了去了。

实在不行，就还是按基兰给的建议——在黑雾那也打一个烙印。

这才是基兰真正想做的。

两天前的晚上，当着阿舍尔和维利尔的面，他坦白了他的计划。

必须要黑雾和政府打起来两败俱伤，就是为了最后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蒲日葵不了解他所隐瞒的制定计划的原因。

倘若黑雾被收服，也许污染的速度会变慢，这个世界的寿命能够再延长一点。

这样，他就还有机会陪伴蒲日葵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