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文件下来，时鹏飞干的这些破事得赔不少钱，那混蛋浑身上下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也就上千块钱，老头住的那栋房子，是他和我妈年轻时买的，写的他和我妈的名字，需要拿出来抵押赔钱，就这儿也还远远不够……”

“老头身体越来越差，我把他送去了养老院，每个月还得花不少钱。”说到这儿，时熠顿了顿，无奈地朝她露出一个笑，“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补课了瞳老师。”

仰舒瞳紧紧捏着奶茶杯，泪水打湿了眼眶。

时熠回过头来，给她递了张纸：“哭什么啊？这有什么值得哭的啊？”

“我……”仰舒瞳捧着奶茶，说不出话来。

时熠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对仰舒瞳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她为什么总是为他流泪呢？

时熠已经不愿意深思。

他面不改色地提醒道：“对了，狮狮我送给张姨养了，她挺喜欢它的。你什么时候想去看它，随时跟我说，我带你去。”

“嗯……”仰舒瞳抿了抿嘴，敷衍回道。

“你舅舅舅妈没欺负你吧？”时熠问。

仰舒瞳抬起头，忽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时熠，你跨越三十多公里路来这里，是因为这个吗？”

走的小道没有什么商铺，人少，今天没出太阳，但不冷。

时熠听见仰舒瞳的反问，再与她灼灼的目光对上，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避开她的目光，不自在地看向别处：“这不是怕你受委屈找不到地方发泄嘛。走吧，回书店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吃东西。”

仰舒瞳上前两步：“时熠，我……”

时熠侧过身看她，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夹克衫和黑色休闲裤站在风里，衣服被吹得簌簌作响，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仰舒瞳没能说出口，她怕那句“喜欢”会给他造成负担，她咬咬牙咽了下去。

时熠笑了一下。

“走吧。”他说。

那天之后，时熠来学校的时间变得更少，仰舒瞳住在学校，出校需要家长那边同意才行，她只能听从外婆的安排不再回家。

她和时熠很少再说话。

三月二十八那天，晚自习下课，时熠的朋友吴子刚在回宿舍的路上叫住她，把一个巧克力蛋糕递给她。

“这是熠哥让我给你的。”他说。

仰舒瞳跟他说了声“谢谢”接过来。

吴子刚告诉她：“熠哥可能不来上学了。”

仰舒瞳意料之中，但还是很难过，闷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知道，时熠没得选了。

三月底，何老师通知她说，这周五至周日去北城最好的两所学校参观，让她收拾好东西。

仰舒瞳小声地问他可不可以带手机。

何老师笑着说，周五早上可以给她。

周五上飞机前，仰舒瞳在手机里和时熠说了这件事。时熠叮嘱她注意安全。

仰舒瞳站在北城大学的一棵大树下，眼里是北城大学庄严肃穆的建筑，郁郁葱葱的绿植，形形色色捧书交流的同学……充满自由的气息。

她想起了多年以前，大概是在念初一，当时的老师在教室里放了一部电影给他们看，电影里的女孩也是受了很多苦难，凭借优异的成绩站在最好的大学里，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

此时的仰舒瞳，似乎与那个女孩的身影重叠。

她忽然想做一个大胆的决定……

梁天成和两位老师交流完，来到她身边，问她：“怎么样，有决定好要考哪一所大学了么？”

“就这个。”仰舒瞳遥遥地看向远方。

梁天成吃惊地问：“哦？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原来早就有了想法啊？”

仰舒瞳没说话。

梁天成说：“刚好，我想考的也是这里。”

“真巧。”仰舒瞳说。

两人坐在休息椅上说话，梁天成忽而偏头看向她，半开玩笑道：“怎么感觉你长大了不少。”

仰舒瞳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就像这样。”梁天成笑着说，“要是之前你肯定愣了一下，就呆呆地问我‘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只用眼神交流。”

仰舒瞳垂下眼睫，摇头说：“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