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姜序下学归来,季时薇扯他来看,同他说起了这二千两的来历。
姜序淡淡一笑:“大哥肯慷慨解囊,我们受着就是,和他撇得太清,反倒教他心里不好受。”
季时薇点了点头,旋即,递过来一封拜帖。
“霜姐有些心急,在你回来前不久,胭脂铺那边送来了她的拜帖。”
季时薇早吩咐过,若季霜再去胭脂铺,就将宅子的地址透露给她。
姜序看清了拜帖上的字眼,同季时薇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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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这日,季霜登门,从头到脚都用心装扮了,季时薇见状,嘴角无奈微弯。
季霜往季时薇的左右两侧都张望了一番,欲言又止。
季时薇知道她心底里在打着什么算盘,不挑明,笑眯眯迎她进去,好吃好喝招待起来。
季霜只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便待不住,提议四处逛逛,季时薇欣然陪伴。
将整座宅子前前后后都逛上一圈,季霜终于藏不住了,眼巴巴地发问:“小妹,怎么不见你夫君在家?”
季时薇理所当然道:“他在书院呢。”
季霜微愕:“今日不是初一?正值书院的朔望假?”
季时薇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原本是假日,只是老师需要他帮忙,他便留在书院里。”
季霜:“……”
她的眼睛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哼笑一声道:“小妹,我看,你是知晓我今日要来,干脆将他支开,唯恐我见到他是吗?”
季时薇无奈笑道:“怎么会?霜姐,你冤枉我了,这实实在在是凑巧。”
季霜仍不信,正好此时,两人在后院里,她疑心姜序就藏在房中,张口便来:“能去你们房中瞧瞧吗?”
话毕,不等季时薇答应,便往里横冲直撞。
季时薇不动声色,默默跟上前去,始终冷静地凝望着她在房中大肆翻找,连她的衣箱都打开了,床底下也窥探过……
十分可笑。
最终,季霜一脸失望之色。
季时薇幽幽望着她,问:“霜姐,现在,你可满意了?”
季霜这下,倒是生出几分难堪,转移话头夸道:“这房里布置得好,相当雅致。”
季时薇徐徐道:“是啊,这里面的每一样物件,都是我和夫君精挑细选的呢。”
季霜怔了怔,走了出去,待季时薇跟过来,呐呐道:“待得够久了,我还有些事,就先不叨扰了。”
季时薇仍是笑眯眯的模样:“霜姐,你当初不是心心念念盼着要来吗?不再多待一会儿?”
“下回再说……”季霜敷衍道。
季时薇:“那我让人准备马车送你。”
“不用了,不用……”季霜心不在焉道,“我自己走就行了,马车太过招摇。”
季时薇便送她出门,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微微翘起唇。
这下,她可以完全确定。
片刻之后,姜序从后门进到府内,方才他在后门之外的小摊上饮着茶点,不徐不疾等待元竹来传话。
两人眸光对上,季时薇坚定点了点头,分析道:“她太急了,全是破绽,只差把我居心不良写在脸上了,看来,是背后之人催她了。”
“元竹已去跟着了?”
“嗯,看她是回教坊司,还是去哪?”季时薇道,“若是前者,她没理由那般焦灼。”
又是片刻之后,元竹急匆匆赶回来送第一手情报:“季霜姑娘进了醉花阴,我亲眼所见。”
*
吱呀一声,醉花阴这间雅间的门被大力推开。
谢承渊原本坐在窗边赏街上的景,听见动静,转身看向进来的人,眉头紧紧蹙起。
他沉声问:“谁允许你这般堂而皇之进来?”
季霜关好门,走过去,面色发白:“他们似乎发现了,我再怎么纠缠,都没用。”
谢承渊轻轻一笑,看似面色缓和,实则,吐出的话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
“那你也太过没用,除了一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之外,其余什么都没。”
季霜的面色霎时更白。
谢承渊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滚出去。”他轻描淡写道。
“我不!”季霜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我怎么说,也算是出了力,虽然没成功,但是对于你来说,把我从教坊司里面救出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只要你轻轻动一动手指头,对不对?救救我好不好?求你了。”
她像是一个走投无路到了濒临绝望境地的人,孱弱地祈求着,想要死死拽住自己最后的一线生机。
谢承渊面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
蠢而不自知的女人,最开始找上她,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那日,他恰好在街上,无意中瞥见季霜这个疯女人正大喊大叫,他多看了一眼,紧接着,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从那间胭脂铺里走了出来,以及……她的夫君。
单独看季霜时,不觉得她同季时薇相像,只有当两人站在一起了,方发觉,这是同一个家族出来的女子,脸庞有些地方微妙的相似。
当时,他的脑子里便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目下在京中,他再次对姜序出手有暴露的风险,若是凭这种计谋,姜序自身定力不佳,让季时薇大为失望,那就怪不得他。
他亦不愿强迫于季时薇,只有她心甘情愿了,这样才是最妙。
他找上季霜,答应了她,若她成功让季时薇与姜序离心,那便帮她脱离教坊司这个魔窟。
但季霜实在是太废物了,明明在销魂窟里被捶打了那么久,到头来,连勾引男人都不会。
十足的废物。
谢承渊的眼眸渐渐布满暗色。
季霜仍苦苦哀求着,更是越走越近,直至他的眼前,泪眼朦胧地盯住他:“不然,我再去努努力?来日方长,日后还有的是机会,你先帮了我,好不好?这样我才更方便下手啊。”
谢承渊躲远了些,唯恐她激动过头直接扑来。
他沉声问:“起初就说过,要你成功了,才助你脱身,眼下,你是在威胁我吗?”
季霜怔了怔,无措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忽然下定什么决心,再度抬眼笑道:“世子,你看上了季时薇是不是?你看看我吧,从小,别人就说我与她长得相像,不如你多看我几眼……”
“滚开!”她的双手刚挨上谢承渊的一片衣角,便被他猛然挥开,他的眼中尽是嫌恶,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肮脏无比的东西。
谢承渊面上阴云浓重,言语更是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你方才,喊我什么?”
“世子啊,”季霜懵然道,“我上回听见了你的侍卫,就是这般喊你。”
谢承渊似笑非笑:“我记得,我不曾告诉过你我的身份,想必你是听错了。”
季霜很快明了,知道他的世子之位于他来说,既是荣耀,也是一重无形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