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疯病,病入膏肓,深入骨髓。
哪怕是用圣水洗涤,依旧不能清除半点。
最后一间屋子,终于没有“她”。
但有她的照片。
贴满一整面墙。
那全是十八岁以前的照片。
对过是一张大床,靠墙的床边贴着一面镜子,镜子上贴着她熟睡的照片,等比例放大那种照片。
就好像,路声躺在床上,转头就能看到她的侧脸。
房间还有熄屏的电脑,一部座机……可以看得出,路声在这里生活。
路声拿起桌上的橘子,开始剥开橘皮。
“叮铃铃。”
座机响了。
路声接电话。
齐思不能呆着这里,她望着大门口的方向,大声喊道:“思思,关闭所有灯光。”
“好的。”
智能语音助手果然应答了。
一瞬间,全屋灯光全部熄灭,彻底漆黑。
就是现在!
齐思立刻冲出去。
摸着墙壁,她轻轻地踩在地毯上,按照记忆里,朝唯一远离房间的通道快步往前跑。
这里没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提示灯,她靠回忆那些光亮的片刻寻找出路。
终于来到一处向上的台阶。
身后,路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得很快。
齐思吓得心跳狂跳,拼命往上跑。
绝对不能被他留下。
手指抓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逃出去了。
可下一秒。
滚烫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大手覆在她开门的手背上,她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
路声那略带玩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着急去哪?”
“当然是远离你。”齐思说。
路声抱起她:“说了多少次,你这辈子没可能离开我。”
又回到刚刚的房间。
床头灯晕开一片昏沉微弱的光,空气沉得发闷,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路声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剥着方才没有剥完的橘子,橘瓣的清香淡淡的漫开。
“橘子很甜,尝一瓣。”他捏起一瓣果肉,递到齐思的唇边。
“我不吃。”齐思别过头。
“等会儿吃就不新鲜了。”路声道。
“我说了,我不吃!”齐思的拒绝多了几分抗拒。
“这里见不到阳光,你得补充点维生素。”他依旧在劝,态度近乎执拗。
“24小时,他们联系不上我,一定会来找我。”齐思试着提醒他,不要太过分。
路声恍若未闻,手上依旧举着那瓣橘子,没有收回。
一室陷入僵持。
这里没有时钟,没有天光,没有任何可以参照时间的东西。
齐思完全分辨不出已经过了多久,她蜷缩在被褥之中,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对面的路声侧躺着,掌心始终托着那瓣橘子。
这样的状态,很像一门古老的驯兽术:熬鹰。
消灭鹰的野性,使其驯服,乃至臣服。
齐思翻过身,背对着路声,也不去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确定不吃吗?我担心你等会儿没力气。”
他要做什么?
齐思猛地回头,就看见路声把最后一瓣橘子咬进嘴里,抬手开始脱去身上的衣物。
她往后挪动。
虽然床很大,但身体贴到冰冷的硬面。
她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那是贴墙的镜子。
路声弯腰捉住她的脚踝,她抬腿就踹,只是力气比不过他,整个人被拖拽到床边。
视线往上,她能清晰看见他身上利落的肌肉轮廓,交错的纹身与旧伤疤。
路声冷冷道:“思思,关灯。”
“好的。”智能语音助手回答。
视线再度陷入黑暗。
充满橘香的吻狠狠落下,唇齿相撞,她尝到路声舌尖残留的酸甜,宽大的手掌撩开裙摆,毫无顾忌地在她肌肤上游走。
她心里有愧疚,也有弥补的念头。
但前提是路声不能把她像囚徒一样关在地下室,也不能伤害她的家人和朋友。
她狠狠咬住路声的唇瓣,直到咬出铁锈味,咬到他停下动作。
“路声,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但今夜过后,我们两清。”
安静的空气里,只能听见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路声沉默了很久。
“项链,你留下了项链。”沙哑嗓音带着他难以遮掩的情绪。
他很委屈。
齐思道:“是,我是留下了项链,我对当年的事情愧疚,所以留下项链。但我不后悔。千院长说只要我答应把你送出国,她就会帮我哥请来最好的医生,彻底治好那该死的心脏病!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选!”
她软下语气:“抱歉,我做不到放弃我的家人。”
“你愧疚,那就补偿我。”路声对她的答案并不意外。
他始终不是她的优先级。
“睡一觉两清,我可以接受。”齐思放弃抵抗,双手瘫在床上,摆烂地开口。
路声捧着她脸:“我要你爱我。”
爱这个字,放在谁身上都合适。
放在路声身上。
那不可能。
在齐思对于爱的理解,尤其是情侣或夫妻之间的爱,应该像姐姐和姐夫那样。
彼此尊重,彼此信任,是背靠背在商场上厮杀的战友,是生死之际以对方安全为首位的夫妻……总之,路声不具备她学习范本中的任何要素。
尤其是,姐姐教她“爱人者先自爱”。
一个人先学会爱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
路声身上的纹身及伤疤,大多数是他在偏执状态下的自虐。
刚刚的灯光,足以让她看清,哪些是新伤,哪些是留疤,以及纹身的成色。
温热的触觉落到齐思的肩头。
路声近乎乞求:“思思,我要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