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个见了咒术题就打脑壳的师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弥野便来了些兴致了。

“鸢尾被派去哪历练？”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青川啊。”弥野幸灾乐祸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不过是从一个待腻的地方转到另一个看腻的地方，“想来鸢尾怕是又没劲了。”

“就是，回头准要跟我们抱怨一番。”

梅霜心下也疑惑，为何这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丫头，心甘情愿去合一宗考核成为处处被管制的弟子呢？也着实不像她，不过等见了她再问吧。

“梅霜，有人找你。”

掀开车帘，正见鸢尾抬头和她招呼着。

“鸢尾，你测验真过了？”

原本是不过的，鸢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通了尤璃，才勉强及格。只不过运气忒差了些，在几个签里偏偏抽中了青川。

“那还能有假。”鸢尾舞了舞眉，侧眼却见到车马旁站着两个生面孔，便问道，“她们是？”

“常华玉。”

“常华庭。”

还不等梅霜介绍，两人就执剑上前，拱手报出姓名。

鸢尾双眼亮光，“二位大侠莫不是蜀山剑派的？”

华玉想到宗门没落，却还能被人提起，喜不自胜道，“正是。没想到鸢尾姑娘能一眼认出我们出自何门，真是见多识广。”

鸢尾眯着眼回道，“谬赞谬赞。”

总不是她见多识广，却因她爱看些话本。蜀山剑派之所以被她所知，还不是因为那骇人的灭门传闻，这么想来，这两人合该是蜀山最后的两脉香火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边走边讲，梅霜叽叽呱呱说了一路京都奇事，不过后面的经历实在讲不完，暂且略过了。鸢尾在旁听的不亦乐乎，听一阵也要沉默多时，悠悠缓一缓味。

“所以，你们是来青川寻那什么往生铃的？”

华庭回道，“自京都一别后，我们便动身去终南山寻这往生铃了。到了地方却是一无所获，又到处去探听消息，听说青川百草集开市，不仅万物荟萃，更有秘宝万千，便来碰碰运气。”

“我听见的版本怎么不一样？玄武老儿说的是这集上仙草灵药多的很，大可救死扶伤，增进修炼什么的。”

鸢尾手一扬，“草药器物，不过都是宝贝，何必纠结。”

华玉也应和道，“也是有缘，我们寻铃，你们找药，都为百草集而来。不管路上碰不碰得到山妖装神弄鬼，两拨人迟早都要撞上的。”

“还有什么山妖的事呢，都说与我听听。”

……

歇脚的地方到了，不大不小的树屋里，弥野被阮泠搀进去休息。

他在床上闭眼装着睡，唯恐宋晓到了要同他讲话似的。

喑喑室内，光都被拦在了门外。

看不清什么，但耳力格外的好，喉头一阵干痒，他还是忍不住咳出声来了。

“弥野，你以为你瞒得过师父的眼睛？”

宋晓脚步总是没有声音的，但弥野其实知道有人一直在望着病榻上的自己。

弥野咬唇，一股清甜润了润喉，可算是咳得没那么像是要死的人了。

又调笑道，“师父可是退休了，终于肯下山来？”

“休想。”宋晓拂袖坐下，端端正正，“我年纪不过五旬，还有的是时间在合一宗教导弟子。”

他那严肃的脸越是透出一股执拗之气，弥野越是觉得有些好笑。

“听鸢尾说，您打了她二十手板？”

弥野没提师父自挨了二十鞭的事，望着他说，但又明白他不会说。

“阿野，你是不是也觉得师父太死板了？”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弥野有些接不住了。

“二十手板又不痛，徒儿自小挨到大都没说什么，鸢尾师妹以前在青川也是过的太肆意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在师父手下过得不好了？”

弥野更有些云里雾里了，从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师父，不过一般是他嫌自己跳脱，今日还跟他斤斤计较起来了？

“师父，徒儿可要掏心掏肺的讲了，自打您把我带回宗门，我这往后的日子没有一天是不好的。”

宋晓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弥野眼中带光，正色道，“我知道师父下山，定是为了再看弟子最后一眼。记忆中，您统共就出过两次山门，一次捡了个流浪街头的乞儿，这一次又是来把那个长大的徒弟给领回去。弥野能有个归处，此生也算是圆满了，下辈子还要做您的弟子，只望您无病无灾，命数延绵不断才好。”

“你小子，整日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宋晓从袖中掏出一根戒尺，重重打了他一手板。

“叫你不长记性，还敢忘师门首规！”

弥野嚎了一嗓子，“那您下山不是为了我啊？”

宋晓哪会应，“背！”

弥野吃痛，又咳得不行，怕再挨板子，只得背道，“师门首……首规有言，绝不叫白发人送黑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