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的神色微微一僵,没想到他会追问一个侍女的名字,手上动作也放慢了些。
“公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她似是不经意道,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紧盯着他的神色。
他该不会……认出她来了吧?
心中突然浮现一个这样的疑问,让她有点慌乱,可她立刻又打消了念头。
记得上回撩拨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光风霁月,不容亵渎的君子模样,若知道是她,只怕早就退避三舍了,又怎会如此配合?
她心中暗暗腹诽,难不成就因为给他沐了一次发,便得他青睐了?
很快,她便等到了他的回答。
宁钰缓缓开口:“这里的侍女我大部分都认得,唯独你,我似乎没见过。”
他眼睛上蒙着巾帕,姜璃看不太出他此刻的表情,但他语气平淡,不像起疑,似乎只是想与她闲聊。
她忍不住撇嘴,心里笃定他就是看上她的手艺了,也幽幽回答道:“奴婢是新来的,公子没见过很正常。”
他默然一瞬,在她状若不经意扯到他一根头发时,再度开口:“所以,要怎么称呼你?”
见他还在执着她的名字,姜璃也有些纳闷,随口胡诌道:“你就叫我……那个新来的侍女就好了。”
“不好。”他低声道,“名字?”
“不好就不好。”姜璃也不客气地跟他杠了回去,他的唇立刻抿成一条直线,似乎不高兴了。
姜璃却不怕他生气,她心里偷笑着,早已在盘算着另一步了,他越生气越好。
没等他回答,她手上便停了动作,自顾自地拿起水瓢,往他头发上泼着水。
这沐发……沐得着实随意,其实也就给他揉了几下泡沫水。
姜璃自己也很清楚,她根本不像个合格的“侍女”,但她十分理直气壮,能给他沐一会儿发,已经很给面子了!
何况,她还没忘了自己今晚真正的目的。
“宁公子,你真那么想知道我的名字?”
她眸光一转,又软下声音凑到他耳边道,手上还在耐心哄着他,给他按摩。
“并不想,随口一问罢了。”他冷冷道,似乎真的生气了。
“别呀,我刚才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她笑容狡黠,来回拉扯着逗他。
他却不说话了,似乎打定主意要沉默应对。
姜璃心中轻笑,故意凑到他耳边,状似苦恼地说道:
“真生气了?其实我是想告诉宁公子我的名字的,只不过……我仰慕公子已久,今晚我们难得碰一次面,我自然要让你记得我呀,若是这么早便说了名字,那不就没意思了吗?”
她语气柔柔的,仿佛春风拂过耳畔,说出的话,却是少女再直率不过的撩拨。
宁钰没有回答,实际上……他在努力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不愿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即便如此,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交叠在身前的指尖也微微一动。
这些变化太过细微,并没有被姜璃捕捉到,下一秒他冷冷开口:
“你多想了,我不在乎你是谁。若是沐完发了,便早些走吧。”
姜璃微微一怔,发现他不为所动,她心中却并没有多失落,反而还有些莫名的开心。
她不愿深究这些情绪,抿着唇笑道:“我就不走,我还要为宁公子擦干呢,不然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悠悠地拿起了装满水的木瓢,悬在他蒙眼的巾帕上方,面上却笑眯眯地关切道:“对了,你的眼睛还难受吗?”
她坏心思地想,若是不难受了,她不介意再给他加点水洗洗眼睛。
宁钰默然片刻,即使眼睛被蒙着,也仿佛预感到什么般,缓缓开口:“确实还有点难受。”
姜璃这才满意一笑,悄无声息地把水瓢又放了回去。
“其实,我还有话想和宁公子聊聊呢,心里有些苦恼的事想不通,宁公子博学多识,可愿为我解答?”
她故意长吁短叹道,心知这人表面清冷,实则嘴硬心软,不然就不会纵容她一个小小“侍女”放肆了这么久。
果然,刚才还不愿开口的宁钰,安静了一会儿,却还是发问道:“何事?”
姜璃险些忍不住笑了,他明明在生闷气,却还是耐着性子等她说话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可爱。
她努力憋着笑,清了清嗓子,才故作正经道:“实则,我最近有一个宝贵的物件丢了,实在不知去哪儿寻找了。那是旁人送我的礼物,我可喜欢得紧呢。”
偷眼瞄了瞄他反应,她又长叹一声,“唉,真是太可惜了,宁公子觉得,我该如何是好啊?要不……我去寻个替代品?”
不知为何,听她提到“替代品”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唇角似乎多了几分嘲弄,冷声开口道:
“既是旁人送你的物件,便该好好珍惜,争取找回便是。你若真心觉得他独一无二,便不该抱着寻替代品的心思。”
姜璃挑了挑眉,对他的反应有些意料之外。
这其实不是她最想问的,她真正想问的话还在铺垫呢,他怎么忽然话多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也顺着他的话好奇道:“那若是这个珍贵的物件,本身就是另一样珍贵物件的替代呢?换而言之,那人送我礼物之时,恰好我也丢了同类的物件,那怎么办?都去找回么?”
“那就看姜小姐心中哪个更重要了,物品的分量取决于人的分量,若不是重要之人,东西丢了就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