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宝珠干脆利落地裂成两半，索娜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终于回过神来。无论按照她一开始定下的哪一条标准来判断，杰克欧都已经毫无疑问地通过了这场试炼。
“好了，恭喜你。”索娜重新整理好情绪，唇角也再次扬起一抹笑意，“杰克欧，你已经通过蔷薇塔的考验了。你的表现比我原本预想的还要好，我很期待看看你以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好耶！”杰克欧立刻把几根藤蔓高高举到半空，在原地兴奋地蹦了起来。“我就知道！我超级厉害的！”
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把索娜逗笑了。她将手伸进宽大的衣袖里摸索了片刻，很快取出一个小东西，用两根手指捏着展示给杰克欧看。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石牌，整体呈七边形，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一条由奥术金铸成的小蛇沿着边缘盘绕，头尾在底端相接，而令牌中央则雕刻着一朵盛开的七瓣蔷薇。
索娜将石牌递给了他。“如果以后你想加入我们，就把这个带到决意之蔷薇的任意一个分部。只要交给当地的负责人看，他们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安排。”
杰克欧用藤蔓接过石牌，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还伸出另一根藤蔓戳了戳边缘那条金色小蛇。“这是什么？”
“这是能让你获得‘蔷薇眷者’身份的信物。”
杰克欧歪了歪脑袋。“蔷薇眷者是什么？”
“决意之蔷薇从很久以前就有一条规矩，只有女性才能成为真正的核心成员。”索娜耐心解释着，同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石牌中央的七瓣蔷薇，“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遇到优秀的男性时，就一定会把他们拒之门外。”
她接着说道：“只要天赋足够出色，品行也能得到认可，男性一样有机会获得一些属于蔷薇的外部头衔，‘蔷薇眷者’就是其中之一。简单来说，它代表蔷薇的高阶成员认可了你，认为你是一个值得信赖，也值得保持友好关系的人。”
杰克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显然还是没太明白这个身份究竟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于是想了半天，他最后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那我能得到什么？”
“能得到的可不少。”索娜顿时笑了起来，显然很满意他终于问到重点了。“决意之蔷薇是整个寰宇规模第二大的女性组织，同时也是议会的重要支柱之一。我们的分部遍布无数世界，手里掌握着海量知识、珍稀材料，还有各种外界很难接触到的资源。”
她微微抬起下巴，继续说道：“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东西，只对蔷薇的女巫以及获得我们正式认可的人开放。蔷薇眷者虽然不算真正的核心成员，但这个头衔本身依旧能带来非常多的便利和福利。”
“哦。”
这就是杰克欧全部的反应。
索娜不由得挑了挑眉。正常来说，如果有哪个年轻人得到成为蔷薇眷者的机会，激动得几天睡不着觉都不算奇怪。这个身份不是单靠金钱或者地位就能买来的，寰宇里甚至有不少天赋出众的年轻人，愿意花上好几年时间和决意之蔷薇建立关系，只为了争取一次被认可的机会。
索娜思索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她似乎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不是这个头衔没吸引力，而是自己刚才讲的那些东西，杰克欧根本没有概念。
“这么说吧。”她换了种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蔷薇里有很多来自不同种族的年轻女巫，而且大多都很有天赋。自然眷族、兽人、人类、影裔，甚至还有一些非常少见的种族。如果以后经常去我们的分部，说不定你能认识不少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杰克欧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依然一片茫然。“然后呢？”
索娜停顿了一下，但显然还没打算放弃。“埃雷比昂的分部里，还有几个很可爱的幽焰南瓜女孩，其中几个和你差不多大。有一个甚至还长着一双特别漂亮的紫色眼睛。”
“你们那里有免费的吃的吗？”杰克欧反问道，注意力显然已经彻底跑去了另一个方向。
索娜沉默了两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一个十分基础的错误。她居然一直试图拿漂亮女孩去吸引一个还没长大的小男孩，而对杰克欧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东西大概依次是家人、食物和游戏。那些所谓可爱的幽焰南瓜女孩，恐怕连他最关心的前一百件事都排不进去。
“有。”索娜毫不犹豫地改变了策略，“每一个分部都会为成员，以及拥有认可头衔的人免费提供波旁曲奇和决意之茶。大部分分部还会准备当地特有的零食和点心。”
杰克欧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全都免费吗？”
“对。”
“我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当然还是会有一个合理的每日上限。”索娜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放心，肯定够你吃饱。”
“好耶！太棒啦！！！”杰克欧顿时欢呼起来，随后直接张大嘴巴，把那块暗红色的信物一口塞了进去。
索娜眼角微微一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杰克欧兴高采烈地喊道：“谢谢你，漂亮奶奶！我走啦！拜拜！”
说完，他已经迈着小短腿冲向了房间中央的传送门。光芒迅速包裹住那圆滚滚的小身体，随后不断收缩，最终化作一个细小光点，彻底消失在原地。
随着杰克欧离开，蔷薇塔第三层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再也没有刚才那种热闹的声音，只剩被毁掉的见证宝珠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索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随后才开始收拾散落在桌面和地上的晶体碎片，可即便努力控制，她的双手依旧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为什么刚才那个判断，会让见证宝珠产生那么夸张的反应？
难道五年之后，杰克欧会变成梦魇级恶魔？可这根本说不通。幽焰南瓜不是一种最多只能成长到蛮魔级的恶魔吗？
等等……
任何想要参加青春之火的恶魔，都必须事先证明自己已经接受过罪孽净化。
难道说……
一个又一个猜测迅速从索娜脑海中闪过。等她将破碎的宝珠彻底清理干净，并确认外面的观众已经无法继续看到房间内的情况后，她重新坐回桌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过了许久，索娜终于伸手取出一个暗红色信封，又拿起摆在桌边的羽毛笔。她在信封表面写下几行字，可每一个字符刚刚出现，便悄无声息地沉入纸张之中，仿佛整只信封正在主动吞噬那些笔迹。
确认信息没有任何问题后，她用两根手指夹起信封。下一瞬，鲜红色火焰骤然从纸面上爆开，不过短短几秒便将整封信烧得一干二净，而其中承载的信息，也随之被送往某个未知的地方。
另一边，看台上的亚伦还在思考刚才发生的事。他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杰克欧已经是自然之息的成员了，他还能再成为蔷薇眷者吗？”
“当然可以。”辛达拉点点头，“蔷薇眷者只是一个外部头衔，又不算真正加入决意之蔷薇，这种事情很正常。很多大势力都会设立类似的身份，用来和核心成员之外的重要人物保持长期关系。”
劳伦也在旁边补充道：“甚至还有一些组织根本不禁止成员同时加入其他势力。只要双方不是敌对关系，不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而且本人也愿意同时遵守两边的规矩，大多数势力都不会特别在意。”
她稍微往椅背上一靠，继续解释：“就拿我们自然之息来说吧。因为世界本身的特殊环境，我们这里经常会诞生宁芙，而这些宁芙从出生起，本来就属于自然之息的一员。不过即便如此，我们的宁芙大多还是会加入自然女神之环，只是你们这些孩子更习惯把它叫作宁芙巢。”
“哦，我明白了。”亚伦点了点头，这次总算彻底理解了。
事实上，强行要求一个人只能隶属于单一组织，本身就很容易制造各种麻烦。血统、种族、母星、职业、信仰，甚至只是成长环境，都有可能让一个人与好几个不同的势力产生天然联系。
不过，本显然对这些组织制度完全没有兴趣。他整个人瘫在座位上，脸上几乎明晃晃地写满了嫉妒，忍不住抱怨道：“兄弟，把蔷薇眷者这种头衔给杰克欧也太浪费了吧？他还是个小屁孩，哪里懂得怎么享受这种好东西？”
“享受好东西？”劳伦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换成你，你打算怎么享受？”
“如果是我……”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还一本正经地摸了摸下巴，脸上甚至露出了有些梦幻的表情。“我每个星期都和不同种族的女巫约会。这周找血族，下周找猫娘，之后嘛……也许再找个塞壬？”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冷，声音也跟着一点点小了下去。等他僵硬地扭头看向旁边，才发现辛达拉、劳伦，还有几名西西里卫队的女性成员，此时全都正用杀气腾腾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喂，我就开个玩笑！”本瞬间坐直了身体，赶紧把脸上那副欠揍的笑容收了起来，“别这样啊，真的只是随口说说！”
而在代表区的另一边，尼科斯同样还在琢磨刚才发生在杰克欧那座蔷薇塔里的事情。他一只手慢慢梳理着下巴附近浓密的狮鬃，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座塔上移开。
“这很罕见。”过了一会儿，尼科斯终于开口说道，“一位绽放行者一生只有一次授予外部头衔的机会，可她居然把这次机会，用在了一个认识还不到半个小时的小孩身上。”
莱昂纳多轻笑了一声。“也许她只是觉得杰克欧比较可爱。”
“也不是没可能，这孩子确实挺讨人喜欢。”尼科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却掏出手机，低头开始发起了消息。
莱昂纳多一看到这个动作，眉毛顿时挑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
“尼科斯。”莱昂纳多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也变得危险了几分，“你要是敢在背后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我就直接把你举报给自然之息。”
这个威胁显然对尼科斯毫无作用。他只是耸了耸肩，低下头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起来。“随便你去举报。每个人都有选择更好机会的权利，就连圣火的学生，只要自己愿意，也可以随时转去别的学院。”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脸。”莱昂纳多咬牙切齿地说道，“总有一天，欧瑞会亲手把你撕成碎片！”
尼科斯猛地抬起头，狮子般的双眼里瞬间亮起了感兴趣的光芒。“欧瑞？杰克欧也是她的学生？”
话刚出口，莱昂纳多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尤其是在看到尼科斯脸上那副明显来了兴趣的表情后，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尼科斯笑得更开心了，“哎呀呀，看来欧瑞挑学生的眼光还是和以前一样准。”
“闭嘴。”莱昂纳多冷冷说道，语气几乎能把周围的空气冻住。
“别这么激动嘛，我只是想给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多提供一种未来的选择。”尼科斯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随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下次你见到欧瑞的时候，顺便帮我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圣火当教授？”
他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待遇方面绝对不会让她失望。圣火图书馆的高层区域可以对她全面开放，我们还能给她安排私人实验室，研究经费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申请。要是她想要一座属于自己的法师塔，我们一样可以给。”
下一瞬，魔力猛然从莱昂纳多体内爆发，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起来。薇拉也从他的袖口里爬了出来，用细长的身体缠住手腕，狭长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蓝光。她不断吐着细小的蛇信，对尼科斯发出一连串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嘶声。
“别激动，薇拉。”莱昂纳多深吸一口气，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直到小蛇总算平静了一些。他这才重新看向尼科斯，脸上的表情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爆发。“你给我等着，尼科斯。”
尼科斯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放声大笑。“圣火随时欢迎你和欧瑞过来参观。”
与此同时，下方的中央竞技场上，一圈绿色光芒忽然从石板地面亮起。杰克欧直接从里面掉了出来，刚一落地，就兴奋地把几根藤蔓高高甩向空中。
“耶！我回来啦！！”
悬浮在竞技场上空的计分板很快更新了排名。杰克欧成为第五十七位通过蔷薇塔预选赛的参赛者，一名工作人员随即走过来，将他带往晋级选手所在的休息区域。
塞德里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杰克欧走近，他朝这个圆滚滚的小南瓜微微点了点头。“恭喜。”
“谢谢！！”杰克欧精神十足地回答，听起来依旧兴奋得不得了。
圣火的参赛者们就站在左侧不远处。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有接近十名学生顺利通过了预选赛。
勃朗透斯双臂抱在胸前站在人群里，一头紫色短发像锯齿状的闪电般朝四面八方炸开。他盯着计分板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梅兰西斯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勃朗透斯不耐烦地抱怨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连那个胖南瓜都比他们先结束。”
西奥多罗斯就站在旁边，却完全懒得理会他的牢骚。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场中的参赛者，只会在那些可能成为有趣对手的人身上停留片刻。
至于米瑞娜，她看起来甚至对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兴趣。白发少女只是神情空洞地仰头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的思绪仿佛早就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勃朗透斯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恼火地翻了个白眼。“我肯定是全世界运气最差的人，才会被分到和你们两个一队。”
“勃朗透斯。”西奥多罗斯忽然开口，却依旧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干嘛？”
“你最好祈祷比赛的时候别碰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