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土疆阔远，连接江山，每至秋时，常多寇盗。烧劫闾井，驱率平人，至于道涂，皆须警备。——《徐襄州碑》

自安、史之后，多为山贼剽掠，户口流散大半——《旧唐书·严震传》

女子被屋门关上时发出“咚”的一声惊醒了，急忙回去把手上的抹布放下，再次出现在谢苒眼里的时候，已经擦干净了手，一脸疑惑地问道：“阿耶，他回来是要做什么？”

老农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急喘的呼吸，想到刚刚那孩子，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哼，回来让我们逃命去，他的兄弟们要过来抢我们了。”

女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耶，那我们怎么办？可是他那副样子，看起来，过的也不是很好。”

“你怎么还注意这个？”老汉又哼了一声，“得先跟大家伙说一声，再好好商量一下。”

他抬眼看到自己女儿眉头的那抹郁气，攥紧了手上的茶杯。

“这小子就算是在山寨里也肯定过不好，他就不是那种人。”

“是啊。”女子在老农旁边坐了下来，“这次来，他肯定不会骗我们，怕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得赶紧告诉村里人，如果真要是来的话，那些匪徒可是杀人不眨眼啊。”

老汉把茶杯搁在桌上，站了起来：“若是明天晚上来，那时间还够。这会儿大家才刚刚收过粮食，还来得及把过冬的吃的抢救出来。”

“那他还能安全回去吗，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

女子纠结地攥着拳头。

“嘿你这孩子！”老农吹胡子瞪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快去跟附近的几户人家说一声，让他们往外传，我得去找村里老人商议一下。”

“那咱们家怎么办？”女子看了一眼酒垆。

那边放着的几坛酒，大概就是这酒家最贵的资产了。

“别管了，等回来的时候把几坛子酒带走就是，他们不会常留，等以后回来的时候，没有酒的酒家可不算酒家。”

“阿耶，还有好些带不走的。”女子皱紧了眉头，一脸难以割舍的样子，“油铛、米缸、木桌……还有你挂着的那鱼骨头。”

别看只是这么一间酒家，殊不知，这里的酒垆都是父女二人一砖一瓦地亲手搭建起来的。

离开了这里，好像就离开了家，把半生的心血放在山匪的屠刀下，一时间老农也有些慌张。

“那东西就别管了。”老汉最后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文鳐鱼骨头，捻了捻胡须，重新挺直了腰背，“鱼骨头没了就没了，等以后，还能再钓只更大的给你！”

眼见着二人就要一同出门去，谢苒坐不住了：“哎哎，饭钱还没有结呢！”

“饭钱就不用给了。”老汉苦笑一声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还收什么饭钱，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们也赶快走吧，趁着天没黑，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明明刚刚还在好好地吹牛，怎么现在就要说起这么急迫的事了？

谢苒与沈禾、郑昱相互对视一眼，看到了郑昱眼中的纠结。

毕竟还有要事在身（有谁还记得其实要押镖送去万花谷的啊！），可是得知山匪要来抢劫，却袖手不管的话，很难过去心里那个坎。

养了一年的马上就出栏的猪，下蛋的老母鸡，刚刚秋收的粮食，带不动。

村子里有不少老人和孩子，一天之内，又能跑多远呢？

尤其是那些粮食，唐朝实行租庸调制，按人头算，每丁每年要缴纳二石粟作为租，绢绵布麻等乡土所产作为调，还要服上二十日的徭役，或者缴纳布帛代役。

税收官员可不会因为这里处在秦岭深处就不过来征税了。

即使是长安旁边的村子，都会被“浮收”狠狠地薅一把，更别提这儿了。

他们总不能真的告到长安吧？

《唐律·户婚律》上可是明文规定“百姓当户，应输课税，依期不充，即笞四十，不据分数为坐”，虽然灾年也会减免赋税，匪患可不在减免之内啊！

这是刚从匪患里活下来，接着又被官府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