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心疼
夜深人静,宁华殿比平日多点了几盏烛灯。烛火明晃晃地燃着,殿内通明,窗子也合得严严实实的
春芙守在榻前,说什么也不肯走,说是要陪着温梨珠。她眼眶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衬得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格外分明,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温梨珠看着春芙那副模样,心里酸软,面上却不肯再纵着,
“你瞧瞧你眼睛里的血丝,多得都快爬满眼白了,瘆人得很。若是再不好好歇一宿,只怕过几日人都要焉了。”
春芙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可眼皮确实在打架。
春芙抬手用手背压了压眼睛,那些细密的红痕便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下显得更扎眼了。她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正要开口再劝,温梨珠已经先她一步说道:
“好了,本宫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夜夜独宿,也没出过什么事。何况这屋内处处都挂着辟邪之物,又点了这么多灯,有什么好怕的?你就快去睡吧。”
春芙知温梨珠性子,拗不过,只得乖乖退下,临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嘱咐了一句,
“梨娘子若是害怕,便叫一声。奴婢听着声,即刻便能赶来。”
温梨珠点了点头,抬了抬手,“知道了,快去吧”。
春芙这才掩上门,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
前日宁华殿闹鬼,温梨珠着实被吓得够呛,今儿虽得官家赏赐辟邪之物,到底还是辗转难免。
温梨珠在榻上翻了几回身,锦衾磨出细微的簌簌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伸出手去,探到枕下,取出一块观音像,贴在胸口前,那是谢宣着人送来的。
登时,温梨珠脑中满是谢宣的模样。
似乎,想着谢宣,心底的恐惧便少了些许。不知不觉中,温梨珠便彻底睡着。
天大亮时,温梨珠才醒来。
春芙端着铜盆进来时,温梨珠已经坐在妆台前,自己拿了把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发尾。
“梨娘子,昨夜睡得可踏实?”春芙放下铜盆,走到温梨珠身后,自然而然地从温梨珠手里接过梳子,替她轻轻梳通长发。
温梨珠没答,只望着镜中人。那脸还带着昨夜未褪尽的倦意,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
春芙一面梳头,一面低声道,
“梨娘子,宋公子那边托人带了话来。说婚书已过余家,余老太君亲自点过头,过两日便正式下聘。只是外头闲话不少,说宋公子高攀。宋公子说,这几日他会闭门谢客,不叫人在外头嚼舌头。”
温梨珠“嗯”了一声,“他倒乖觉。”
春芙见她没什么精神,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笺,“段小姐也来信了。本想来宫里看您,却被齐世子半道拦了,气得在信里骂了他好大一通。”
温梨珠这才笑了一下,从镜中看春芙,“都骂了什么?”
春芙这才拆开信笺,读了出来。
段佳蕖在信中说:
“齐烨简直就是赖皮膏药、花架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下回再见,定要叫他先要让他去马房睡一夜。”
温梨珠听着笑得肩都轻颤起来,她正想再说两句,一个宫人从外头疾步进来,在屏风外低低唤了一声,“梨妃。”
春芙敛了笑,走出去,片刻后回来,脸色不大好。
“梨娘子,宝慈殿来人。说太后请您过去,几位温家娘子也在。”
温梨珠唇边那点笑意慢慢落下去,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还早,日头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殿角那盆茉莉上,亮得有些刺眼,“可有说是什么事?”
春芙摇头,“没说,只说是太后想请您过去坐坐。”
温梨珠心底有些慌,毕竟侯府几位姐姐也在。
温梨珠挂耳珰的手停住愣了几秒,而后打开抽屉,取出妆匣取出里头的香膏,点涂在手腕间,袖口和颈脖子间也顺带抹了一些。
将将越过宝慈殿的门槛,里面便传来侯府几位姐姐的声音。
温梨珠脚下的动作,有一瞬滞住。
好在有春芙搀着,温梨珠才稳住。
带着忐忑的心思入殿,几位姐姐的目光顷刻间便聚在温梨珠身上,若非在外头做了心里防线,此刻只怕是紧张到发颤了。
温梨珠福身,“太后金安。”
方琉玥没发话,暗暗给身侧的萩夏递了神色过去。
萩夏即刻垂首退下,再出现时,手中抱着一把琴。
方琉玥这时才发话,“马球会那日,你同自家姐姐闹了矛盾,这原是侯府家事,然你如今已是官家妃子,一言一行皆代表官家。”
内侍不知何时搬来了一把凳子,搁在堂中。
温梨珠余光瞥见,温湘竹正低哂着。
堂上,方琉玥话音未断,“一家人总归是一家人,今儿个你几位姐姐亦入宫,趁着此次机会,几位好生叙一叙。”
温茹絮率先开口,声音娇滴滴地,好似受尽委屈般,“正是正是,到底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错,疏忽了梨娘子,才导致你我姐妹之间生了嫌隙。”
温梨珠站在堂上,左右皆有人,却并无她的席座。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不过几步远的凳子,心下了然,今日这几位又是要变着法来戏弄自己。
从前,温梨珠便是侯府的戏子,每逢家中聚会,断少不了叫她上台献舞蹈,奏琴。
底下男子虽多是家中长辈,言语却也犀利,骂她不知廉耻,说她天生是个狐媚子,更有甚者说若非温衍不肯,定要将她纳入府上为小妾……
初听,温梨珠难堪地几番觅死,是小娘将她拦下,“梨珠,你生是侯府的人,便改为你爹爹谋划。”
“你爹爹那么多姑娘,为何单单教你琴棋书画?自是为了你好,才如此待你的。”
温梨珠觉得不妥,但小娘又怎么会害自己呢?
果不然,堂上之人发言,“今日来得巧,我近来听得一首好曲,今日也请你们听听。”
殿外走近一戴着面纱得的女子,怀中抱着一把琴,温梨珠暗暗退到一侧,让开位置。
那女郎弹得不错,却被温茹絮生生叫停。
方琉玥眸中并无诧异,静静地等着温茹絮开口,“太后,这女郎弹得诚然不错,只是不如一人手艺精湛……”
温茹絮眼睛看向温梨珠,方琉玥嘴角微挑,明知故问道,“哦,是哪家姑娘?”
温茹絮眉眼弯弯,面上笑着和煦,语调温婉,“梨娘子早年在侯府时,父亲日日替她请先生教学,先生就曾赞过梨娘子天赋异禀,京中若她称第二,想来也无人胆敢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