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泽,心外科的,和你同届。”他搓了搓手,有点紧张,“那个……周雨爽介绍我来的。她说你人好,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课题。”
沈倦记得周雨爽提过这事。上周她随口说了句“有个憨憨的男生找我帮忙找队友”,沈倦当时没在意。
“你找别人吧,我挺忙的。”沈倦说。
“我知道你忙,”李泽赶紧说,“但我觉得这个课题真的挺有意思的,而且对你以后也有帮助……”他说得很快,像怕她随时走掉,“你看要不先加个微信?我把课题方案发你看看,你觉得不合适再说。”
他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手机掉地上。稳住后,他抬头看她,眼睛不大,但眼神干净,里面有一种笨拙的真诚。
沈倦想起周雨爽的话:“人挺实在的,就是有点憨。”
她加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沈倦翻了一下李泽的朋友圈。几乎全是转发学术文章和手术打卡,偶尔一张食堂饭菜的照片,配文“今天红烧肉不错”。头像是一张自拍,拍得很随意,背景像是手术室更衣间,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身上还穿着刷手服。
周雨爽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样?”
“确实憨。”沈倦说。
周雨爽笑了:“我就说吧。不过人挺好的,老实,靠谱。心外科的,手也稳。家里是农村的,靠自己考出来的,特别不容易。”
沈倦“嗯”了一声,没再多想。
此后,李泽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食堂里“偶遇”,图书馆“刚好”坐对面,微信上“顺便”问一句“今天忙不忙”。他从不刻意套近乎,但存在感极强。他会记得她夜班后没吃早饭,打包一份粥放在她宿舍门口;会听说她感冒了,跑遍学校周边药店买她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感冒药;会在她吐槽某个病人难缠时,认认真真地听完,然后说“你辛苦了”。
他的追求笨拙但持久,像细雨渗进土壤,不知不觉间,沈倦发现自己习惯了手机上有他的消息,习惯了食堂里对面坐着那个圆脸男生,习惯了他那句憨憨的“你今天怎么样”。
11月份,哈尔滨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李泽约沈倦出去,说有事。沈倦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出去,看见他站在宿舍楼下,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
“什么?”
“打开看看。”
沈倦打开,里面是一盒饺子。还冒着热气。
“我自己包的。”李泽说,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酸菜猪肉馅的。我妈说……我妈说追女孩要用心。”
他挠挠头,傻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用心,就想着你夜班回来可能没吃东西……”
沈倦看着他。雪落在他肩上、头发上,他整个人像刚从面粉堆里滚了一圈。很狼狈,也很好笑。
但她鼻子酸了。
“李泽。”她说。
“嗯?”
“你是不是傻?”
“是有点……”他承认得很快,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愿不愿意跟一个傻子谈恋爱?”
沈倦没说话。她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厚了点,馅咸了点,但热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饺子还行。”她说。
李泽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你是答应了?”
沈倦低下头,继续吃饺子。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她睫毛上。
她没回答。但李泽已经高兴得在原地跺脚了,像个孩子。
确定关系后,李泽一直是那个样子——憨厚,老实,对沈倦好得不像话。他会在她加班时送饭,会在她考试周默默帮她整理资料,会在她因为临床杂事而情绪低落时,笨拙地讲一些不好笑的笑话。
周雨爽有时候会开玩笑:“李泽,你也太怕沈倦了吧。”
李泽嘿嘿笑着:“怕老婆是美德。”
大家都笑。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沈倦找了一个好男人。憨厚,可靠,疼媳妇。是那种可以过一辈子的人。
沈倦自己也这么以为。
她以为那双总是有点紧张、无处安放的手,会一直这样笨拙地牵着她的手,走过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她不知道那双笨拙的手,有一天会放开。会去牵另一个人。
也不知道那些“怕老婆”的玩笑背后,是一张日后会翻过去的脸。
但此刻,哈尔滨的雪还在下。沈倦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抬头看李泽。他冻得直搓手,却还在傻笑,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走吧。”她说。
“去哪?”
“回学校。冷。”
李泽赶紧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雪里。他试探着伸手,想牵她。沈倦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很厚。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笨拙的、踏实的安全感。
雪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快就把他们的头发染白了。
像是一下子,就走到了白头。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假象。
但那一天,在哈尔滨的雪里,沈倦第一次觉得,也许爱情不需要轰轰烈烈。也许只是一个人,在雪天里给你送一盒饺子,然后问你愿不愿意跟一个傻子谈恋爱。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