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从未沾染过尘埃,从未触碰过粗糙的矿石,甚至连一杯水的温度都需要侍从提前调试到最适宜的程度。
多么脆弱,又多么可笑。
我以为我经历的一切已经够艰难了,可在诺斐特·艾拉面前,我那一点点的苦难确实不值一提。
我感觉我很冷。
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诺斐特·艾拉从污浊不堪的沼泽中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而我呢?
而我......
我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周围是奢华至极的陈设,金碧辉煌的装饰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在为一些......产生了巨大的压力,产生了自我厌弃、自我毁灭的倾向。
甚至因此得到了无数的圣宫年长阁下的关注。
他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
诺斐特·艾拉自沼泽之中爬出,走上了光鲜亮丽的高等议员之路,甚至靠着自己的方式接近了我,而我呢?
我仍旧沉浸在过去。
......
那一刻,我心中那股自毁的念头,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并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也不是因为压力消失了。
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一种在泥泞中挣扎,却依旧仰望星空的活法。
既然他能从那样的深渊里爬出来,走到今天的位置,甚至反过来用尽手段方法靠近我……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虫造天幕切换成了深夜模式,繁星点点,璀璨夺目。
我的眼底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而是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诺斐特·艾拉……”
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
我要活下去。
我应当活下去。
这才哪里到哪里,诺斐特·艾拉都还活着,我又有什么不如意的要如此困囿于过去?
我简直不敢去想象,这样困囿于过去的我在诺斐特·艾拉眼中得是多么的愚不可及,才会在这么安逸的环境下产生自毁倾向。
这种荒谬感让我感到羞愧,脸颊微微发烫。
......
“安排星舰。”
我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侍官长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在此时提出外出的要求。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迅速收敛了面上的讶异,躬身行礼:“是。请问阁下想去哪里?需要通知提前清场吗?”
“不必。”
“去......星区的废弃矿坑旧址。”
我说出这个地点时,连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那里是雄虫阁下绝对不会踏足的地方,充斥着辐射残留和不稳定的能量乱流,是虫族社会最阴暗的角落之一。
侍官长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阁下!那里的辐射指数虽然经过治理,但仍远超安全阈值!您的身体……”
“照我说的去做。”
我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想去看看。
去看看诺斐特·艾拉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那片吞噬了无数幼崽生命的沼泽,去看看那些存在就如同消耗品一样的虫究竟是如何在绝望中开出花来的。
如果我的痛苦源于无知,源于高高在上的傲慢,那么,我就亲手打碎这层傲慢。
侍官长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是否处于清醒状态。片刻后,他深深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坚定:
“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最高防护等级的悬浮艇。”
他退出了房间,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显然内心的震撼远未平息。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虫。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璀璨得有些虚假的星空。
玻璃倒影中的那张脸,依旧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里,死水已退,微火初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