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绥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来已经是青天白日。
他从床上坐起,往旁边一看,柱子前有一张竹席,毯子摊开在竹席上,看起来,薛振霆像是这样躺着睡了一晚。
不过,薛振霆并不在屋子里,桌上倒是有一些热气腾腾的饭菜。
何绥伸了个懒腰,薛振霆这儿,床板真是太硬了,睡得他腰酸背痛的。
“薛振霆。”他喊。
薛振霆很快出现在他视野中,“少主。”
“外面有什么动静?东宫那边。”
“太子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估计查不到少主身上来。”
何绥冷笑,“他当然要压下去,追查起来,陛下要是知道这太子不仅不学好,还对臣子的儿子动手动脚,只怕又是一番风雨。”
“嗯,还有就是……”
眼看薛振霆支支吾吾,何绥下了命令,“有话就说。”
得到许可后,薛振霆道:“陛下要安排太子选妃,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
“他这个年纪,确实该选妃了。不过我也必须赶紧离开东宫……”何绥揉着酸痛的眼,“留下来会生事。”
薛振霆又是低眉顺眼。
“你过来给我揉揉肩吧。”何绥算是揣摩清楚薛振霆这人了,你指哪他打哪,你不指他就不打。
不过这种闷葫芦,偏偏能在昨晚千钧一发之际,发射出那枚弩箭,还极其精确命中李重思的发绳。要知道按照弩箭的威力,如果偏一下,足以让李重思当场毙命。
到时候当朝太子死在床榻上,何绥又衣衫不整,传出去真是引人遐思。
“你昨晚倒是当机立断。”何绥享受薛振霆的按摩,“观察很久了?”
“嗯。”
“那里面什么动静,也都知道?”
“……是。”
“不许传出去。”
薛振霆跪在何绥身后,奴仆一般,为何绥纾解酸痛,“是。”
薛振霆自然也不会把昨晚何绥踢了一晚上被子,他几乎无眠时时给何绥掖被子的事情说出来。于他而言,能一窥睡梦中安详的何绥,已经是无上荣幸。
所以他会守口如瓶,把这段仅属于两个人的回忆深埋心底,不对任何人提起。
之后,薛振霆找了件身形都差不多的衣服,让何绥换上,紧接着护送何绥回家。
到舒国公府之前,何绥让薛振霆不必亦步亦趋,顺便让他跟东宫那边说一下,他身子不适,需要休养半个月。
发生了昨晚那种事,又是太子选妃的当口,他避开最好,要是有点什么差错,后果难料。
何绥在舒国公府门口,正准备回去,就看见街角有个鬼鬼祟祟的人。
“什么人?!”何绥一声令下,家丁纷纷上前,将那人揪了出来。
“哎呀世子殿下,是我,是我!”那人连连辩解,“你不认得我啦!”
“世子后面不用连着殿下……”何绥叹了口气,仔细一看,这人不就是他昨天救的胡商吗?
“是你。”何绥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家丁便把这人松开,“你来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道谢啦。不过我来国公府这里,因为没有拜帖,他们不让我进去。”胡商挠挠头,“所以就只能等你回来了。”
“父亲不喜欢家里有铜臭味,你跟我来。”
何绥带着胡商,来到一处酒楼。
“世子殿下,我叫安思摩。”胡商自我介绍,顺手将自己的名帖推上前,“是个粟特人,做点琉璃珠子和锦缎生意。大周气象万千,让我们这些胡人也能一窥帝京壮丽,实乃幸事呀。”
何绥没有同他歌颂太平的打算,“你是要卖我琉璃珠子?”
“啊不是不是。”安思摩琉璃珠子般的蓝眼睛骨碌一转,“世子殿下救我一命,我怎么能转手做世子殿下的生意呢?”
“……世子就世子,不用称殿下。大周只有太子和太子妃以及藩王可以称殿下。”
“好的世子。”安思摩虽是逢迎,不过并未有太多奴颜婢膝,“我这儿有一箱琉璃珠子,可以穿作首饰,也可以做成珠帘。”
安思摩转身,拿出一个漆木盒子。启封的那一刹那,阳光照耀下来,何绥几近眩目。
那是数十枚颜色各异的琉璃珠,中间都穿了孔。珠子反射七彩光芒,登时四周便布满了形态各异的光斑。
如果做成珠帘,必是满室辉煌。
何绥笑纳了,他正愁没有什么东西装点家里,“好,那就却之不恭。”
“啊呀呀。”安思摩捋须,“世子殿下这么做,在下心里也好过。昨日若不是世子殿下,恐怕我就尸首分离了。”
安思摩想起来就后怕,他怎么触这霉头?偏生还是太子!要不是何绥保全,太子拿捏他一个小小胡商还不是如同掐死蚂蚁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