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舍人呢?”陆文荇轻声问。
许枫桥将食指比至唇边,“他昨夜处理了宫中事务,被陛下喊去,处理了好久,直到深夜,今天早起不适,多睡会儿。”
“哦,是这样啊。”陆文荇有些不好意思,“那我马上……”
“不急,你走什么,你不是要见他?等会儿他醒了就好啊。哦对了,我要去一趟东宫,要不你就在这儿等一等?”
东宫……
陆文荇略一皱眉,将万千复杂思绪隐藏在皮囊下,旁人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留在这儿,多有不便,我替渔阳王牵马坠蹬,可以吗?”
许枫桥又是爽朗一笑,没想太多,只当是读书人不好意思,“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话说回来,你和太子年纪相仿,又都在卢舍人门下学习,也算是有同门之谊,认识认识也好。”
眼看许枫桥没有怀疑,陆文荇波澜不惊,跟在许枫桥身后,一路进宫门,入宫城,然后来到东宫。
负责太子起居的内侍告诉他们,太子正在马场打马球。
许枫桥回头看了看陆文荇,又回头看宦官,颇为不悦,“有些不巧,我去找他。”
“渔阳王!”内侍诚惶诚恐,“可否容奴婢先行通禀?”
“你就是不通禀也一样,我要说的话就那些。”许枫桥抱着双臂,“他这些日子让卢舍人操碎了心。卢舍人身为太子詹事,自然要多多用心,可是总不能卢舍人一个人用心,他身为太子,不尊师傅,不敬长辈,到头来我们怎么用心也于事无补。”
许枫桥脚下生风,将陆文荇甩在后面一截。
其实李重思并没有在打马球,而是在豢养虎豹的百兽院内娱情消遣。陆文荇猜,之所以说是打马球,多半也是因为想搪塞许枫桥这种长辈。
陆文荇踏足此地,上次疯狂的回忆扑面而来。他想起黑熊的涎液,又想起翻出来带血的肠子,手足不经意间一阵颤栗。
“你先在这儿等着。”许枫桥道,“我跟他说完话就来。”
陆文荇点头,环顾四周。
四面都是铁笼子,里面关了好多豺狼虎豹,有专门饲养的宫人来处理。说是院子也不对,因为这处非常窄小,像马棚那样,不过比他见过的马棚要宽阔点儿。
本来该恣意奔腾的野兽,被束缚在四四方方的笼子里,了无生气,只能吃着腐肉,耷拉着脑袋。
四目对视的那一刹那,陆文荇竟然分不清谁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此时,阿娜尔一身骑服,手持马鞭,检查着野兽的情况。她一双眼睛似乎能看穿这些野兽内心所想,又用胡语吩咐,应该往食槽里加点什么。
“凶猛如此,也不过是供人赏玩。”阿娜尔回头用汉话说,“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是谁?”
“在下陆文荇。”陆文荇大大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又或者说,是想让李重思知道。
“你是来见太子殿下的吗?”阿娜尔问。
“是。”
“好吧,我去告诉太子殿下。”阿娜尔翩然离去,徒留陆文荇一人面对原地闷声吼叫的野兽。
他注意到有一件笼子是空的,上面木牌还没撤换,写了“花豹”二字。
“这里为什么没有花豹?”陆文荇问。
洒扫的小宦官本来不想解释的,不过前几日那件事实在是太吓人了,聊一聊权当解乏,“这花豹要咬人,被射杀啦。”
“咬人?咬谁啊?”
“何帅……啊就是舒国公家的世子。”
陆文荇握紧双拳,脸颊时不时抽动,“是……是这样吗?”
难道牙印是花豹的?陆文荇凭借自己稀少的经验,总觉得那牙印齐整,实在不像是有獠牙的花豹所致。
“没咬到呀。小世子被吓得当场就昏死过去,然后太子殿下不知道为何,把人抱着进了寝宫,让我们都出来啦。”
小宦官眼看大监眼神示意,只能低头继续洒扫。
太子身边的贴身大监走上前来,啪啪就是两巴掌,“说什么闲话呢,去,去那边扫!”
小宦官受了两巴掌,掩着脸跑远了。
大监转眼又是好奇的神色:“你是……”
“哦,我是跟着渔阳王来的,等渔阳王出来,我就回去。”
“哦是这样啊,那郎君要不先跟我去隔间等着?这儿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不了,渔阳王说一会儿回来,我等他便是,劳烦大监了。”
大监遂不再管,转身找太子去。
片刻后,大监和许枫桥一起出来,许枫桥脸上带着怒意,大监则是赔笑脸,转眼看见陆文荇的时候,那笑容少了大半,“这位郎君,太子殿下有请。”
陆文荇没得许枫桥首肯尚不敢动,见状,许枫桥道:“你去吧,他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