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陷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氛围里。
晋王和王妃原本是如胶似漆的两个人,现在突然宣布分房睡,王妃住寝殿东边,晋王住寝殿西边,中间的厅堂作为分界线。二人井水不犯河水,绝不踏入对方的领地一步。
这是又吵架了,侍从们私下里交头接耳。
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又吵起来了,侍从们早习惯了他二人莫名其妙的冷战,又莫名其妙的和好,大家都见怪不怪,所以从不多劝。
只是这次吵架的时间有点长。
“春和姐姐,殿下和王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只有你在外间,应该听到了什么吧?”雪雁并几个丫头忍不住问道。
春和就算听见了,也不敢对外乱说,只摇头叹息。
景明担忧不已,说:“王妃每天靠在窗边流泪,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一哭就是一整天,这怎么熬得住呀?”
李华凑过来插话:“哎呦,殿下也好不到哪去,在宫里还强撑着,一回府就钻进最西边的屋子里,也不许我们进去。那天我在窗外听见低低的哭声,还寻思是谁受了委屈,不想竟是从屋里传来的。”
众人一起望向叶嬷嬷,说:“您老人家最有面子了,还是您去劝劝他们二位吧。”
叶嬷嬷惶恐说:“他们两个斗起气来,只有圣上和太后管得住。但谁又敢进宫去禀报呢?”
众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黛玉不知侍从们在说些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眼泪怎么流都流不完。
心口还闷闷地发痛,仿佛被烛火时刻烧灼着。以前跟席泱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那些她觉得很幸福的时光,在这种疼痛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姑娘,吃点东西吧。”春和端着几样吃食走进来。
黛玉只看了一眼,说:“先放下吧。”
春和欲言又止,最后在黛玉耳边轻声说:“姑娘,用不用我进宫一趟,请太后接您去宫里住两天?”
黛玉哪儿都不想去,她哭了太久,身体都僵住了,只说:“我进了宫也是哭,况且身子还没好,就别去叨扰太后娘娘了。只劳烦姐姐帮我照看好王府。”
春和劝说:“姑娘不吃东西,如何能好起来呢?”
黛玉心里烦乱,她没什么食欲,平时吃的汤羹都咽不下,这样几天下来,风寒迁延不愈,原就弱不禁风的人,越发憔悴得像纸糊的一样了。
周围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请沈太医来看,只说是心病,也没有更好的方子,还是得静养。黛玉自己也不甚在意,嘴里说:“我原就是这样的身子,早就习惯了,况且病去如抽丝,急不得的。”绝口不提自己夜不能寐,偷偷抹泪之事。
这一夜亦是如此,黛玉在床上静静躺着,听着窗外北风呼啸,脑海中时不时闪现着各种与席泱亲密的往事,他们当时有多好,现在黛玉的心就有多痛……他应该再坏一点的,他要是出去花天酒地,或者迎娶三妻四妾,自己就不会喜欢他,现在肯定就离了他,回苏州去了,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黛玉想到这里,便又滚下泪来。
正哭得入神,忽闻身侧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一个熟悉的怀抱从她背后轻轻覆了上来。
黛玉放缓气息,不动声色地合上眼,心说: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理他。
那人先挨着她低声哭了一会,像小动物一样,把黛玉的脖颈弄得湿漉漉的,然后便自言自语,悄悄地说些颠三倒四的话:“你怎么又瘦了,我听说你今天就吃了半碗粥,一点糖水,你是要气死我吗?”
他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大概是喝醉了。
黛玉觉得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身后人又絮絮叨叨:“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每次都拿身体、眼泪来要挟我,你觉得我会上当吗?”
他不说话了,风也停了,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才听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确认道:“你不会不喜欢我了吧?”
黛玉的心揪了起来,鼻子一下子又酸了。不能心软,黛玉告诫自己说,每次都是这样,他装着可怜,就想在自己面前蒙混过去……黛玉想继续装睡,可她喉间突然泛起痒意,剧烈的咳嗽声在寂静中骤然响起。
她咳个不停,整个身子都躬起来了,恍惚间一只手将她扶起来,拍着她的后背,将温热的茶水递到她唇边。
黛玉就着那杯中的水喝了两口,方才止住咳,缓缓倚靠在身旁人的胸膛上。
房中点着一盏昏暗的小灯,照亮了席泱慌乱又紧张的脸,他红着眼圈,赌气说:“幸好我在这里,否则你就病死了!”
他那张嘴永远说不出什么好话,自己还是心软得太早了,黛玉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气息微弱道:“殿下为何出现在这里?我还病着,殿下该避疾才是,请您回去吧。”
席泱却执拗起来,他牢牢圈着黛玉,蛮不讲理说:“我不走,我非要跟你待在一起,晋王府是我说的算,由不得你。”
黛玉连抬手推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由他抱着,后来也不记得是如何躺下、如何睡着。
她一觉睡到天亮,朦胧欲醒之时,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低低的训话声:“……他们俩虽是主子,却只有十四五岁,不能真由着他们俩胡来。你们不敢劝,就尽早进宫禀报,等他们真出了事就晚了!”
黛玉忙睁开眼,只见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蚕蛹。太后身边的孙嬷嬷正坐在她的床旁,丫鬟和内侍们都在周围垂手侍立着。
“您怎么来了?”黛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孙嬷嬷按下去,说:“王妃躺着就好,你的身子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