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摆在钟弈白面前的,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就是怪物。
要么,除他之外,其余人都是怪物。
钟弈白镇静自若地拿起那页纸:“现在,我们来一一核对这上面的姓名,先从审判长开始。”
贝聿殊认真瞧了他两眼,不动声色地报出自己的名字:“贝聿殊。”
后面依次:“赵衍。”
“诺森。”
“叶莲娜。”
“周牧阳。”
“沈崖。”
“贺川。”
“莱奥。”
众人击鼓传花似的报名字,钟弈白装模作样地核对,一直传到了钟弈白身旁最后那一位。
这人钟弈白也有些印象,是那个急踩刹车害贝聿殊撞到头,受训斥的实习生司机。
他望着钟弈白迟疑了下,随后缓缓报出:“田畴。”
钟弈白心头一阵异样如电流般窜过,他目光紧紧锁定眼前人:“你说你叫田畴?”
田畴:“是的,钟先生。”
钟弈白将身旁的贝聿殊和其他审判员环顾一圈,竟没人提出异议。
好似他们都忘了,田畴是个死人,绝无可能是他们的队友。
正在他惊疑不定之时,田畴再次开了口:
“钟先生,我们都已经按照你说的方法自证过了。那请问钟先生能不能拿出让我们信得过的证据,来证明一下你的身份?”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审判员们纷纷响应。
“是啊,钟先生也自证一下吧。”
“对啊对啊,这样我们也能放心。”
钟弈白强压下心头震动,冷静地问:“你们想要我拿出什么样的证据?”
贝聿殊老早就察觉到了钟弈白的异常,再次向他投去若有所思的目光,没有作声。
田畴:“就跟我们一样,把名字写下来就好了。”
钟弈白在众人注视下,铺开纸页拿起笔,笔尖却迟迟没有落在纸上。
他认知里那些有关于语言和文字的部分,如墨汁般晕开,一个个字符都糊成了一团。
前面的九个人签下的字,也纷纷都从纸上跳了起来,手拉手在钟弈白的眼前转着圈地跳舞。
他看不清也认不得,完完全全不知该如何落笔。
偏偏田畴还在紧催:“钟先生,快写呀。”
钟弈白鼻翼快沁出了汗,他将笔尖按在了纸上,循着记忆划了一道撇。
旁边的贝聿殊一巴掌拍在了钟弈白面前那张纸上:“别写了,你在笔记本里看见了什么?”
钟弈白心中莫名有无数种悲伤恐慌的情绪滚涌,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在这一屋子的人里面,他才是那个外人。
他们都是玩家,他是异常物寄生体。
他们是同生共死的队友,他只是临时加入的搭子。
钟弈白死死地盯着贝聿殊,眼球里爬满了红血丝。
贝聿殊感到大事不妙,欲夺那本笔记,伸出的手却被突袭的菌丝打偏。
在场的审判员们唰地全站了起来,贝聿殊忍着手上剧痛:“钟弈白,你冷静点!你的精神值从刚才开始掉得非常快!”
钟弈白拿着笔记站起身,他指着田畴问贝聿殊:“这个人是谁?你认识他吗?”
贝聿殊看了一眼田畴:“他是我的实习生司机小田,一路都是他在开车,你不记得了?”
钟弈白笃定地说:“他不是!他说他叫田畴,田畴已经死了!这是个怪物,快杀了他!”
贝聿殊向前一步,挡在钟弈白和田畴中间:“钟弈白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正常的是你。”
钟弈白举枪对准贝聿殊:“下不了手就起开!”
贝聿殊抬手祭出审判之镰:“钟弈白你精神值暴跌情绪失控出现幻觉我都能理解,可你不能当着我的面对我的队友下手!”
钟弈白手指扣下扳机,子弹射出,顷刻间击中了贝聿殊的肩胛,飙出一道血线。
贝聿殊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手中的审判之镰来不及挥下,就被爆涌而至的菌丝贯穿了躯干。
“审判长!!!”
贝聿殊的部下们爆出凄厉呼喊,转头便朝钟弈白发动攻击。
可他们的搏杀挣扎在钟弈白面前不过蚍蜉撼树。
菌丝如刀如刃,眨眼间这间小屋里白丝密布,穿过这些审判员的身躯,将他们像风铃吊坠般悬挂在了半空。
鲜血顺着白色的菌丝流淌,霎时间就洇开,吸饱了血的菌丝变得猩红妖冶起来。
钟弈白就伫立在这片绮丽血腥的背景之中,他眸光寒凉如不见明星的冬夜,直直地落在被逼至一隅的田畴身上。
*
审判庭病房里,钟优优和云柯正卧床休养。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钟优优被惊醒,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