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俶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摇头,脸上滚烫的眼泪和冰凉的雨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
岑揽枫转身大步走进太和殿中向陛下请罪去了,只不过没过多久便出来了。
再次走到岑俶面前时接过了太监手中递来的伞,父子俩一站一跪,共撑一把大伞。
“爹,舅舅醒了吗?他……他怎么样?有没有……”
不等岑俶把话说完,岑揽枫打断了他:“起来吧,你不是想见窦屹吗?我带你去。”
岑俶红着眼眶张了张嘴,只听岑揽枫又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
京城郊外的一座山庄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此处林子密密麻麻布满了一整个山头,烟雨蒙蒙,荒凉又幽寂,方圆十里不见一处人烟,深更半夜更显荒诞诡谲。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随着天上一道惊雷轰隆一声炸响,窦屹躺在摇椅上头一歪,醒了。
手里的书不知何时掉下去的,他茫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缓了一会儿,正要弯腰去捡,余光中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那人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止不住地往下滴着水。
窦屹张了张口,正想叫一声余卜亦,问问他怎么回事,可话到了嘴边,吐出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岑俶,是你吗?”窦屹的心跳有些快,既怕是他,又担心不是他。
那人顿了顿,还是决定抬腿走进屋。
直到两人看见彼此,窦屹觉得天地间都安静了,什么雨声风声打雷声,他通通听不见,耳边响起阵阵轰鸣,眼里只装得下面前这个狼狈又可怜的人。
岑俶站在窦屹几步开外,从看见他的那一刻就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越掉越多,泪水汹涌而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窦屹的两只手微微轻颤,抿紧唇一言不发起身去拿干净的棉巾过来。
岑俶比他高出半个头,窦屹就把人按坐在凳子上给他擦还在滴水的头发,两人一个字也没有交流,虽相顾无言,但默契十足。
从岑俶踏足山庄大门起,窦屹便猜到了一切。
陛下以他中毒需要调养身体为由,派人把他接到这座山庄里保护起来,表面上是为了防止歹人再有机会对他下手,实际上就是一种监视禁足,山庄外面派了重兵把守,不知比当初在世子府的看守严了多少倍,从那时起他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
今日岑俶冒着大雨前来,窦屹就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他定是去找了陛下,否则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他找到这里,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外面的雨下个没完没了,丝毫不见雨停的迹象,屋子里的哭声也还在继续。
刚开始只是低声闷闷地哭,后来窦屹给他擦头发,他就把头埋在窦屹腰间,紧紧抱着人咧开嘴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窦屹心里有一处地方软软的,看他哭得这么伤心,又觉得有点好笑。
岑俶若是个没出过京城,没吃过苦头,如宝似的娇养长大的富贵公子哥也就罢了,可他不是,他在边关苦寒之地熬了八年,见惯了生死残忍之事,北地的风沙本该将他的骨头磨炼熬硬了许多,眼泪这种怯懦软弱的东西不应该在他的身上出现才对。
如今看来,他依然没变,桀骜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肠,他还是初见的那个少年。
“岑俶,”灯光下,窦屹低垂的眉眼温和,他尝试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做朋友不好吗?”
岑俶喉间有些哽咽,他说:“可是窦屹,我以前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窦屹轻轻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反问:“那你在喜欢我的时候,难道没料想过今天这个局面吗?”
“我……我怕我的喜欢会害了你。窦屹,我该怎么办?”
窦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怎么办?他也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良久,他道:“岑俶,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你不要为了我去和你爹,还有陛下争吵,我在这里很安全,你也不要轻易来见我,就当我……不存在了,好不好?”
所有的一切应该交给时间,三年,五年,还不够的话,那就十年。
窦屹不信十年时间他等不到一个答案,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和岑俶都正常了……
此时,外面来了一个人,默默地撑伞等在院子里,窦屹抬头望去,是闻风。
“岑俶,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