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问住了代婉，众人喧闹的时刻，她的心难寻一点宁静，面上不动声色，心间确是空落落的苍白。

休课的功夫不长久，却如煎药般漫长。

她支着脑袋想庄子，想阿娘，想银环和小圆，想庶务，想来日的课业怎么做？

不知不觉间，笔下不停歇的画满了隋京的小字。

意识到满纸的荒唐，代婉惊惶四望，好在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才让她悄无声息收了这张惊掉菩萨面的纸。

只是，为何会出现在隋京手中？

那人仿佛读懂了她的惑然，

漫不经心挑眉，殷红的薄唇轻启，代婉看迷了眼，好半天才反应出他的话头。

“从你的书芨落出来，掉在马车里了，方才婢子才发觉呈了上来。”

隋京一脸淡然，丝毫没有发作的意思。

秀指夹起薄薄的一层，在指尖几经翻折，叠成方正正的一沓，塞进了广袖中。

用指尖轻轻推开代婉圆愣的脑门，旁若无人的煮起了茶。

茶气酽酽，熏腾着一切难言的心思。

代婉慢腾腾的探头，不安的情绪摇曳在瞳孔中，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复又端端正正跪坐在蒲团，理了理袖袍。

方才燥意蒸腾出的汗意打湿了额发，她端雅抬袖沾了沾香汗。

明黄的圣旨，字数不多，盖了血色的国印，藏在最晦暗的地方。

亦舒放在代婉干涸的心田。

她蓦地想起，五月廿四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一夜过得堂皇。

翌日晓鸡司晨，澄亮的光柱刺破雾蒙蒙的天际时。

代婉恹恹的，眼底乌青，被银环从不安的梦中唤起。

“姑娘，你这是去哪里做苦工了，竟像一副被人……”杏儿浑身透着股子生机的端着热水踏进里屋，打眼一瞧便被代婉的萎靡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银环姐姐也是，今日姑娘好不容易休沐，何以起得这样早？”

杏儿嘟囔着，却也不是真的怪罪，反而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代婉就喜欢她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

听她中气十足的说着府中近日来的趣事，代婉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这才缓缓开口：“你倒是误会你银环姐姐了，昨夜里我嘱咐你银环姐姐，今日务必要将我唤醒。”

“今日？今日是五月廿二，没什么特别的呀？”杏儿抬起眼皮回忆自己可是忘却了什么，却半天也想不出开，只好贴着代婉又叽叽喳喳起来。

“说起来，明日倒是个大日子。三公主幼子，应涓要过生辰了，只怕要好一番热闹。往年咱们府都是循例送些贺礼过去。今年姑娘在，想必会有什么不同。”

代婉听时不以为然，谁料用个早饭的功夫，隋京身边的竹见便送了请帖过来。

“姑娘，少君近日公务繁忙，明日应公子的生辰大抵是无法亲自贺礼了。不过少君思及姑娘与应公子有同窗之谊，姑娘若愿意，自可前去，礼自是不必备了，少君已安排妥当。”

代婉轻笑，缓缓点头，命银环妥帖收好请帖，旁的没有多言。

竹见走后，银环理了理私银，打理妥当，安排好一应事务后，才重新站回代婉身侧。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

“好～”代婉双指按了按闷疼的额角，啜了一口清茶才缓缓开口，“今日便让小圆陪我出门，有些事需要你单独去做……”

几番耳语后，银环重重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让代婉安了不少心。

日行晷转。

代婉回府时，天边只剩橙红与深蓝交融。

她在清透的天光里直直迎上方才下值的隋京。

也真是天字号的稀奇事。

平日公务繁重，却也不曾见他一日耽误过下值。

仿佛这府里有什么了不得珍奇宝怪，要他时不时注意着，疼惜着，半分也不能分开。

远远的，代婉支开捧了满怀的女婢，这才恭恭敬敬行礼。

言语间是往日不常见的热切。

隋京一双狐狸眼弯起来笑，锐利的眸光抽丝剥茧般瞧着代婉，不晓得这鬼灵精打得什么主意。

不过万事有他托底，哪怕捅破了天，又如何呢？

“休沐三日，学业不可荒，婉娘莫忘了庶务和学书。”

“诺。”

往日的应答总能品出几分不情愿来，今日确是吊诡的配合。

隋京眼皮子惊跳，视线落在代婉紧紧交织的指节上，袖口鼓鼓囊囊的，不知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送给应涓的生辰礼吗？

罢了，与他又不相干。

只是原本还笑着的眉眼，忽然拧上几分不自在。

会是什么呢？

应涓那样爱玩爱闹的性子，代婉亦是个心思剔透的人，恐怕会投其所好，送些惊奇玩意儿。

那有什么好的？

放在一堆贵比万金的贺礼里，只怕会被淹地连缝也找不到。

没心肝的，巴巴凑上去叫人高兴～

怎么不见她对自己这位长兄有这样的上心？

不想剖白的心思在胸腔里越燃越尽兴，收尽了俊脸上所有的明媚。

美人蛇甩着袖子，兀自陷入小气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