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铭御。”

“我在。”

“坐下，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已经愈合了。”

罢了，他皱着眉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家主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抬起眼睛看他，声音不高不低：“我在生气。”

“生气，你生气——”叶银啸回身瞪着他，“你有那么多种和我发脾气的方式，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种？你大可与我实话实说，我都说了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你，但你偏要自残，你觉得这样对吗？”

萧铭御没接话。叶银啸看着他眉头皱起来又松开，以为终于要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等到。

“你别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叶银啸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看着他，“回答我。”

“我只后悔拖延了那么久。”罢了，萧铭御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失忆是假的，今天才确认你是真不记得我了，说要见我但连我长什么样都认不出来。”

“你和我说你是谁不就好了么，我肯定会跟你走。”

“在我和有苏时雍之间，你会选传闻中残忍无情的萧家主，还是选陪了你三个月，吃穿用度全在一起的狐妖？你敢说若是有苏时雍开口，你还会和我离开青丘？”

叶银啸张着嘴，但无法反驳。

“从前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想要什么只能靠自己努力争取。利诱你，威胁你，是因为我了解你，知道你不会拒绝。我承认你对我的所有指控，我不反驳，我全盘接受。”他笑了一声，“反正你不会杀我。”

“你疯了？”

“是。”

“你——”本以为他会狡辩，但一切都出乎叶银啸的意料，他承认得太干脆了。以至于自己准备的所有台词都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可萧铭御也是很轻快地跟了上来，最后把他压在墙上。

叶银啸的声音终于低下来，带着些许无能为力的意思：“我不想你受伤，我拔剑只是……你觉得值吗？”

萧铭御看着他：“值，为什么不值。你当真要杀我便不会是那个态度，是打架还是调情你比我更清楚，我为什么不接受。”

空气又回归安静。

萧家主面色如常，却盯着他一言不发，但仅仅是凝视就叫叶银啸觉得窒息。窗外风过林梢，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挠在心上，又痒又疼。

“你滚，你滚！”半晌，他才仰天大叫一声，打不得骂不得，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叶银啸“暴跳如雷”，一把推开他，走到一边去脱掉了碍事的大袖衫，狠狠地摔在地上，“你气死我得了。”

萧铭御眉头皱了一下，他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也不动，咬着牙像在隐忍。叶银啸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不由得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谁让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转过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我知道。”萧铭御忽然开口，脸上的表情没变，依旧冷漠，可眼底的情绪在不断地往外涌，“可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当真恨我到如此地步，以至于要抹消从前的记忆？”

“我恨你什么我——”叶银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上来为什么，心底的火气像被浇了一瓢水，现在只剩下疼，“我说不是我主动要抹去的，你信不信？”

“信。”

叶银啸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看着他那张脸，到抽了一口冷气，心中又升起一股愧疚的情绪。

不管是有苏时雍的反应，还是路人的私语，都在告诉他自己和萧铭御那段多余的因果乃是“情债”，自然就是要二人共同背负。可他呢，巡天鉴开恩，为了让他能活的更自在些，能更好地完成天命抹掉了这段记忆，消了这段因果——所有人都记得就他忘了。

那岂不就是要萧铭御一个与天庭毫无瓜葛的小妖承担么？他叶银啸开了后门走了旁门左道，幸福无忧全建立在另一只妖的痛苦上——小妖的命不是命，小妖的情不是情，因为这些对生在天庭的神兽来说微不足道对么？

“你不应该信，你反驳我，反驳我明白吗？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发脾气，和我吵架，是我对不起你你和我发一下脾气好吗？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伤害你自己，不要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