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墙,垂落的刘海挡住表情,看不清脸上神色。
长达一刻钟的沉默中,谢琳琅确定自己要什么了
是那个女人先背信弃义
——他要让骗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谢琳琅吐出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透出几分愉悦。
找到掌柜时,冼掌柜悠闲着坐在厢房内喝茶,厢房内门窗大开。
也许是又演到某个精彩剧情,谢琳琅说话的声音被抑扬顿挫的说唱声和喝彩声盖住,本就臭的脸瞬间更难看了。
账本被用力摔在桌上,打翻了最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淌了一桌。
“你要的东西”,谢琳琅语气不善,随手拖了张椅子到跟前,大马金刀坐下。
他散漫往楼下扫一眼,语气嫌恶:“小家子气的东西,也有这些人追捧,不如差人将他们赶出去”
掌柜看到这个刺头就头疼,当初就应该无论说什么都不收的,尽遭罪了。
他把茶盏扶正,拿了块布把水擦干,心疼自己的好茶,“各花入各眼,其中的趣味也须自身体会,是喜是恶,顺从内心表达也是极好,倒是有些人,分明意动,还要强装”
谢琳琅一拧眉:“你点谁呢”
徐掌柜满脸无辜,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嘿嘿笑了笑,矢口否认:“我说的是看客,你又为何恼火?”
“你!”
“吃些茶降降火,有什么话只待饮完这杯茶后才说罢”,徐掌柜也不想把人惹毛了,这小祖宗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把大开的窗户关紧,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张县令今日可是又差人过来”,徐掌柜笑眯眯看谢琳琅饮完一杯茶,被一个年纪如此轻的少年轻视,也不见怒气,“县令特意交代了我一番,不可轻怠贵客”
“你想说什么”,谢琳琅声音冷淡。
“锦州谢家的小公子,何必蜗居在我这小小的客栈”,徐掌柜眼睛细细将他从头扫了一遍,再度开口,“若是落难,去县令府传句话,便可拜为座上宾不是?”
“你管得着?”谢琳琅斜他一眼,他脸生得极好,穿着虽朴素,因为家底殷实,受人追捧奉承,行事有着金窝窝养出来的随性自我。
他警告,“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如老实本分,自然少不了你的”
徐掌柜揣着手,但笑不语。
谢琳琅不走,自然是最好的。
世家子弟在江湖历练从来都是不是独身一人,就算是谢琳琅这种偷跑出了的,身后的资源也会想方设法为他铺路。
早在前日,谢家亲信跪在谢琳琅面前,不到半个时辰,县令的人也恭敬地迎了上来。
时朝一概不知。
玉檀深前日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块红帕子回来,帕子方方正正,喜庆得很。
时朝夜里累得很,早早就睡了,迷迷糊糊感觉手臂一直有东西蹭自己,一个激灵惊醒。
一睁眼就对上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
趴在自己身上不动的鬼终于有了反应,低声唤了句:“阿姐”
时朝胸膛剧烈起伏,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这才松一口气。
“你又怎么了?”,双眼呆滞望着天花板,她真的投降,真的。“为什么不睡觉?”
玉檀深似乎刚沐浴完,黑发湿漉漉黏在白皙脸颊上,上挑的眉眼挂着一抹红,嘴上叼着一块红布,眼波流转中像话本里摄人心魄的妖怪。
“不要在夜里洗头,不及时擦干会得偏头疼的,你看你,身上这么晾,老了得老寒腿怎么办”
玉檀深听着她絮絮叨叨,撑着手臂,把自己又往前送了送。
时朝能感觉得到那张帕子扫过脖子,在耳边突然掉落,一路滑下,最后挂在时朝的锁骨上。
“阿姐帮我盖上盖头可好”
什么头盖骨?
时朝惊得从床上直接滚了下去,没想到玉檀深还没有放过她。
“你不愿吗?”,俯身靠上前,一低头,嘴唇亲昵划过时朝的耳垂,脸上明明面无表情,时朝却诡异看出几分委屈:“我做得不好吗?阿姐”
“好的,好的……”
“白日里阿姐离我好远,我想与你一同,可他们不许我离开,你也不许我走,我有听话阿姐的话”
玉檀深的脸深深埋进时朝的后颈,贪婪地嗅着时朝身上的气味。
温热的气息铺在皮肤上,无端让时朝想起当初洒在脸上鲜血,也是这个温度。
少年单薄的衣裳下隐隐能看见隆起的肌肉线条,肩宽腰窄,时朝没有察觉他细微的变化,只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盛满泪水了。
“怎么又要哭呀”
“这什么红盖头其实是一块布,擦手擦脸都行,盖头上就不必了.......”时朝话没说完,玉檀深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几块银子,说是自己的嫁妆。
在时朝捧着银子手足无措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再度被拉近。“阿姐爱银子,我会赚来更多的,嫁妆丰厚了阿姐是不是就愿娶我了”
时朝微微抬眼,就能看到玉檀深俊美到有些失真的脸庞,过长的睫毛在眼尾拉出细长的线,很快,睫毛脆弱地轻颤几下。“我把我给你,阿姐”
他究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时朝的人生观剧烈的崩塌隆起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