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这样,你所求的,别人有,可又未必是人家想要的,遗憾和失望就像一日三餐那样易食。
父亲传承师父医术后,走遍九泽大地,他见多了寻常的患者,更看多了灵力高强的修士。
他知道西方药草谷,仙草遍地,灵丹妙药,不可胜数,可他看得见,摸不着,更用不到。
因为他本无仙灵。
药理俗说缺啥补啥,神医突发奇想,缺了仙灵,补上一颗不就完事了?
命运没有随机降落仙灵给他,却让他一头跌撞进了鬼村。
这个村庄平安无事了数代人后,一场奇怪的瘟疫席卷整个村落,患者浑身剧痛,从胸口,四肢,最后是致命的头部,除了疼痛,没有其他症状,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而更让人恐惧的是这些人最终死状凄惨,面部表情痛苦无比,脑浆混着鲜血直流,在天灵盖一处,可发现一个小洞。
神医起初百思不得其解,这令人匪夷所思的病例根本无处可解,然而走遍九泽各地的神医很快就发现了山谷之中最诡诞不经的怪异之处。
形状完全一样,却是一黑一白的两种植被。
最后,他发现了吞灵虫的秘密,它吞噬修士的仙灵,同样也会吸食普通人的脑髓鲜血,并且通过日以继夜的反复论证,似乎这里便是这个诡异虫子的起源地,离开山谷后的吞灵虫,很难存活很久。而这一黑一白两种植被,携白者,可避开吞灵虫的侵蚀,若是不小心沾染了黑者,吞灵虫便会立即尾随入侵。若两种同时存在,相互守恒,便像这山谷一样,互相制衡,平安数年。而破坏平衡的正是因为两种植被在数量上产生了极大的不对等。
他是济世神医,医者仁爱,这不假。
他一心寻仙,追求仙灵,也是真。
当他在山谷周围发现了第一具修士的尸体时,他看见了一旁已将仙灵吞噬的虫类。
神医坚信缺啥补啥,既然如此,他天生所没有的仙灵,便可以补齐的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神医炼药服用后,的确觉得周身神清气爽,是从未感受过的灵气充盈。
有了第一次,便就有第二次,他需要修士前来山谷,更需要修士的死亡,他不想旁人发现山谷的秘密,所以他随身携带白草,静静地等待所有村民的死亡。
所有人都死了,又来了一批新人,身穿黑衣,从不露脸,行踪诡异,但神医知道这些人都是修士。
他一个寻常人的命格,强制补充仙灵,适得其反,可他一心执着修仙,遂变本加厉,他需要更多的仙灵。
这些黑衣修士拿出了一个大鼎,以此为媒介,用仙器炼制的丹药会更有效用。神医两眼放光,眼巴巴地看着这口大鼎,这些黑衣人势必大有来头,何必找他一个个区区寻常九泽郎中,他可没法给修士治病。
这些黑衣修士语气冰冷,只让他驻守在这鬼村不得离开,若是有修士前来,被吸了仙灵,只需他炼制丹药,他们会按时过来收取丹药,并承诺会给予他一部分。这些人也不傻,切记让他如实上交,切勿私吞。
神医当然是惧怕这些黑衣修士的,他执着修行太深,仙灵摆在他面前,没理由不吃,而不吃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吃不下。
也许是因为普通人的体质,即便他可以吃下仙灵,可如果服用太多,反而身体频频出现异样,非常不适。
而让他惧怕的原因是在和黑衣人达成交易的第二天,他惊奇地发现那些因吞灵虫死去的村民顷数不见了。
于是,神医过上了另一种人生,他独居于山谷之中,将剩余的黑白二色的植被种植在房屋四周,面对上门求医的寻常百姓,他似乎又回到从前那个医者仁心,名誉九泽,医术高超的神医身份。
神医面露慈祥,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的他踏访九泽各地,也是分文不取的。
时不时也有修士造访,或偶遇此处,或探查精怪,或留宿一晚,大部分都会死于吞灵虫的侵蚀。
他也习惯了,默默地用鼎炼丹,悄悄地掩埋尸体,他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他唯一恐惧的只有三件事,第一,逐渐有身穿白衣的修士来此地查访,白衣绣着梅纹,这是北武门的标志,虽然恐慌,但他们也无法查到任何结果。
第二,吞灵虫的数量开始大幅减少,这些看似由天生又由天灭的异虫,根本找不到任何源头。神医小憩时,竟盘算起了实在不行,只能动手杀人的办法了,但是不管用什么武器对准修士,神医觉得胜算都不太大的样子。
第三,他生无仙灵,却执着于此,而他不过五岁的儿子却生有仙灵,这实在像是一把利刃刺穿了他脆弱的心脏。
神医见过不少修士,自然也懂得些修行的皮毛,他深知大部分修士资质平平,全靠后天勤补拙,有些修行了好些年才能微有所成,而有些修行上百年也不过灵力低微,可是五岁的稚子却在他眼前操控起了死物,甚至变幻出虚幻的结界,在结界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家乡和已故的妻子。
他更生气了。
是啊,仙灵随机性地降落在了普通人身上,可仙灵的优劣也同样身不由己,那仙灵的好坏势必影响炼丹的结果。
如此这般优秀的仙灵定是很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