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还在空气里回荡，像一层甩不掉的油腻。

林倦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表面的符文已经被划破了——三道利爪的痕迹横贯整个椅面，切口整齐得像手术刀划开的。那是小黑刚才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虚影身上时干的。此刻那货正蹲在祭坛边缘，尾巴轻轻摆动着，黑溜溜的眼睛盯住八爪虚影，瞳孔收成两条竖直的细线。

林倦活动了一下手腕，朝小黑扬了扬下巴：“你现在能解决它吗？”

小黑歪了歪脑袋。

然后它伸出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八爪鱼轮廓，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叉，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字：“单打独斗我不行。”

林倦看完，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苦味。

“那就只能打配合了。”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深蓝色的晶石——陈峰给的“入门礼”，那枚藏了毒的、差点让他吞下去的东西。晶石在掌心里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海水。

林倦看都没看陈峰一眼。

他手腕一翻，把那枚晶石朝祭坛中央的凹槽扔了过去。

晶石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凹槽里。

严丝合缝。

下一秒，深蓝色的光芒从凹槽里爆发出来，像潮水一样朝四面八方涌开，瞬间覆盖了整个符文阵。那些原本泛着暗红色荧光的符文在深蓝光芒的冲击下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颜色慢慢变了——从暗红变成了深蓝。

那光芒里裹着一股林倦早就藏好的能量。

改良过的。

“你——”陈峰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震惊，“你对晶石动了手脚？”

“不然呢？”林倦头也不回，“你真以为我会傻到把别人给的毒药直接吞下去？”

八爪虚影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吼叫。

那声音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更像是金属被撕扯时的尖啸，混合着某种低频的震动，震得整个工厂都在抖。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头顶的钢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随时要塌下来。

林倦没理它。

他看向小黑，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守住那个凹槽——我把虚影拉回晶核里。”

小黑点了点头。

它跳下祭坛边缘，蹲在凹槽旁边，身上涌出一层漆黑的能量，像墨汁一样从它体内渗透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光罩，罩住那枚晶核。

然后它抬起头，看了林倦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沉稳的、近乎平静的信任。

林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那八爪虚影。

虚影的触手在半空中狂乱地舞动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部睁开了，每一只都盯着林倦。它的身体正在膨胀，深蓝色的光芒虽然压制了它一部分力量，但没有完全锁死它——那些符文在它的挣扎下开始出现裂纹。

“小子。”虚影的声音从身体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压迫感，“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试试看咯。”

林倦抬起右手。

掌心里，银白色的能量开始凝聚。

那光芒很淡，像月光被揉碎了洒在掌心，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它不像晶石的深蓝那么张扬，也不想虚影的黑色那么狰狞——它安静地、沉稳地汇聚着，像是在积蓄某种古老的力量。

陈峰在后面喊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林倦没回答。

他的目光锁定在虚影身上，掌心的银白能量越来越亮。

“别发呆。”他说，“带着你的人往门口退。”

陈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林倦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平时的慵懒，没有装出来的迷糊。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冷静到极致的专注。

陈峰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里。他猛地一挥手，朝那三名灵潮教成员吼道：“退！往工厂门口退！”

三人踉跄着爬起来，跟着陈峰朝门口跑去。

林倦转回头，面对那座越来越狂躁的虚影。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