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觉得,自己忘掉了一件比“如何逃出去”更重要的事。
瓦利亚的人奇怪极了。他们没有因为她与阿纲的关联而流露敌意,反而像打量一只误入庭院的小兽,饶有兴致地问东问西。
“你喜欢吃什么?”最先开口的是路斯利亚,瓦利亚的晴之守护者。虽然他的腔调总带着一股华丽过头的黏腻,但在这座刀锋与火药味弥漫的堡垒里,他反而是最接近“正常”的那一个。铃音与他相处最多,也说不上是信任,只是在他面前,她的脊背不会下意识地绷紧。
“寿司,味增汤,水饺……”
“水饺?”路斯利亚微微一怔,目光在她黑发黑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是中国人?”
“中国?”铃音懵懂地重复,摇了摇头,眼底只剩下空白,“我是并盛人。”
路斯利亚没再追问,眉心却蹙起一个浅浅的结。
她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却很诡异的,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融进了瓦利亚的缝隙里。
路斯利亚负责给她送餐食,总能找来她爱吃的东西,会在午后端着茶来找她闲聊解闷。贝尔菲戈尔常常在百无聊赖时扯着她比飞镖、下国际象棋——她输多赢少,偶尔赢一次,那位王子便会笑得更加灿烂,匕首擦着她的发梢钉进墙里。玛蒙那个婴儿总爱拐弯抹角地打听里包恩的事,她半真半假地应付,两人说话总是几百个心眼。斯夸罗当她空气,却也默许她在他挥剑时缩在角落里看,偶尔溅起的剑气削断她几根碎发。至于列维,那个Xanxus的忠实拥护者,从不给她好脸色,却像盯梢一样记下她每天的每件小事,仿佛那些琐碎终有一天能成为处决她的证据。
而那位阴晴不定的大boss,Xanxus。他找她,从来只为两件事——射箭,制药。
然后一遍又一遍,用那双沉如熔岩的眼睛俯视她,问出同一句话:“你只有这点价值吗?”
直到指环争夺战终于敲响。切尔贝罗宣布她是自由之身,瓦利亚的囚禁本身便是违规。她终于可以离开。
那一天,Xanxus不知为何发了极烈的脾气。花瓶从他手中砸向地面,碎瓷四溅,花瓣零落一地,像是被碾碎的旧日残影。
铃音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一地狼藉中,她拾起一支将死的玫瑰。那是路斯利亚某日兴起带回来的,无人照料,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黑,像耗尽最后一口气的火焰。
“你在做什么?”
Xanxus的声音突然砸下来,铃音浑身一颤,手无意识地撑向地面,碎瓷片划破掌心,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血滴落在玫瑰上,渗进那片干涸的花瓣,竟像一场迟来的润泽。
她从包里摸出那管自己研制粉色药剂,轻轻涂在花瓣上,然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花递回路斯利亚手中。
她抬起眼,望向Xanxus。那双黑眸里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她此刻说的话,曾在某个飘渺的旧梦里也说过——
“会重新开花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记忆的缝隙。
她转身离开。
路斯利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玫瑰,那黯淡的血红似乎比方才鲜亮了一线。他抬眼,试探地出声:“boss,如何处理?”
Xanxus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一秒,两秒。他的唇边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重新找个花瓶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