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睁开双眸,视线上移,面前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眉宇间尽是洒脱磊落,气质方正爽朗的男子。
“在下惊鸿派,姓曾名气生。”见她睁眼,曾气生豪迈道。
扭头看向那锅散发香气的热汤,温野努力咽下分泌出来的口水,站起身微微拱手,“在下温野,那就多谢曾兄的好意,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回到年轻剑客当中,曾气生将温野介绍给众人。
其中一个面嫩的少年见温野站在自己身后,慌忙起身,结结巴巴开口:“这位大姐,你就坐我这里吧!”
见他耳根泛红,坐在对边一个嘴角长痣的青年语带揶揄,“看不出来我们小师弟虽然年龄最小,倒是颇有君子之风嘛。”
瞧着对方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自己还占了人家的位置,温野尽量忽略他那声称呼。
“温姐姐,你也是去参加群英会的吗?”这批人唯一的姑娘长了一张讨喜的圆脸,见她身后插着剑鞘,好奇道。
温野:“群英会?”
“就是时隔五年举办一次的群英会,今年举办的地点在三清门。武林中不知多少年轻一代的弟子争先参加,有实力者既能扬名又能获得丰厚的奖励,听闻魔教中人都会隐藏身份去参加呢。”圆脸姑娘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温野在萩芦村待了大半年时间,远离江湖是非,自然也对江湖中的盛事消息滞后了一些。
大伙儿打趣道:“这江湖中的八卦呀,就没有云翮师妹不知晓的。”
“听说今年三清门拿出的奖励是一枚溯清丹,不仅能够凝练体内真气,还能在短时间内补损丹田耗损,是不可多得的愈伤圣药。”
“如此厉害!”
“那我这次可要拼尽全力,若是能夺得此丹,不说在明年的武林大会上崭露头名,至少能博个好彩头。”
一群年轻人纷纷议论开来,脸上是志得意满的少年意气。
温野默默舀了第二碗菌菇汤喝,虽比不上衡清的手艺,但在野外能喝上一碗鲜美的菌汤,已是难得的幸事。况且旁边还有各种江湖轶事的八卦可听。
“痴心妄想!”就在众人踌躇满志时,一旁的老妇人毫不客气的泼了碗凉水。
大伙儿愣了愣,齐齐侧首,看向门口那依旧低着头心无旁骛勾勒手里针线的老妇人,仿佛刚才的嘲讽只是一句不走心的呓语。
“诶!这个老婆婆说话可真不中听。”那叫云翮的圆脸姑娘嘟着嘴,凑到温野耳边小声嘀咕。
却没想到老妇人一把年纪了耳力倒是不错,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布满沟壑皱纹的脸上不满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婆子说的不过是实话就不爱听了?那溯清丹也就能做到温补气血,疏通闭塞筋脉而已,一阶凡品却被江湖中的有心之人吹捧成圣药。”
云翮小姑娘显然并不太相信,这故事她可是从小听师兄师姐们念叨,早已深信不疑。
温野只灌了个水饱,放下手中巴掌大的小碗,就地取材捡了旁边用来添火的树枝,串上三四个馒头架在火上烤,一边不停翻转树枝避免馒头被烤焦,一边翻动嘴皮子解释给云翮听,“这可是在江湖上被称作‘鬼门十三针’的南厢子,一手针灸能医死人,活白骨。瞧见她旁边那不爱搭理人的老头没,他叫林杜若,一身毒术诡谲难测,杀人于无形,这俩人可是号称医毒双绝,是江湖中亦正亦邪的人物。”
“这......这么厉害啊!”
不仅云翮瞪圆了双眼,她身边的师兄们也听得惊叹不已,纷纷转头想去看身后二人,却又忌惮温野那句杀人于无形,一时间画面有几分滑稽。
就连旁边那对一直没开口的男女都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你这丫头倒有几分见识。”
南厢子颇为满意。
“江湖传言,医毒双绝早已退出江湖,却没想到今夜能够在这雨夜破庙得遇。”曾气生起身朝两人遥遥抬手抱拳,“是晚辈的荣幸。”
南厢子只冷淡的点了点头,又继续忙手里的活儿。她身边的林若杜是个沉闷的老头儿,自始至终都未开口。
“温姐姐,你懂得可真多。”云翮双手撑在下巴,眼眸亮晶晶地盯着温野,满眼钦佩,随后介绍自己:“我叫云翮,今年十六岁,这次我跟奚弟是随着师兄们出来长见识的。”云翮指向方才将位置让给温野的少年。
“你们是姐弟?”望着两人有些相似的圆脸轮廓。
云奚见温野瞅着自己的脸看个不停,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是双生子。”
“我是姐姐。”云翮得意地说。
“不过是早了半个时辰。”
“那我也是姐姐!”
两人陷入幼稚的争辩中。
温野将烤好的馒头自己留下一个,用剩下的馒头堵住姐弟两人喋喋不休的嘴。
“你们这次也是赶去参加那劳什子集英会。”这烤过的馒头外焦里嫩,别有一番风味,温野看着那送出去的馒头还有一个没人动,有些蠢蠢欲动的后悔,只得找了个话题,转移思绪。
“温姑娘,是群英会。”云奚默默纠正。
“没错,大师兄乃是惊鸿派年轻一辈里剑术最为出众之人。师父与诸位叔伯皆对他寄予厚望,只盼着此番在群英会上大展身手,扬我惊鸿威名。”云翮如黄鹂鸟叽叽喳喳将自家的底儿倒了个干净。
曾气生是个极好相处的老好人,黝黑的面皮哪经得住自家小妹师妹这般吹捧,不消片刻便显出几分红意,他连连挥手,“温姑娘千万莫当真,我连真正的剑意都还没摸到门槛,不过是小师妹为维护我的面子,夸大其词罢了。”
云翮躲在旁边一脸促狭,吃吃发笑。
夜幕愈发浓稠,狂风呼啸,雨也愈下愈烈。
已经过了子时,今夜大抵不会再有行人踏入破庙避雨了。
众人简单寒暄过,各自找了草垛休憩。
温野缩在窗户下,偶有稀薄的雨丝透过破旧的窗纸钻进来,洒落到脸上。
她此行的目的地,本是到临安府寻访一人。
昔年曾听千目阁掌情报的管事弟子所言,江湖间有一奇人,人称百晓生上至庙堂权谋,下至江湖恩怨,天下诸事,无一不晓。此番,她便是欲寻到此人,打探一桩尘封的前朝秘辛,只是能否得偿所愿,尚且未知。
温野阖上双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