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野看来，这些满口仁义的名门正派还不如魔教中人活得肆意坦然。

就在这时，清越绵长的的钟鼓声响起，一声越过一声，回荡在整座大殿内。

众人噤声，依次落座。

鼓声歇，正门外身着缁色广袖宽袍的三清门弟子依列踏进大殿，向最上首的高台走去。最前方手执佛尘，面色沉静端肃的弟子依旧是易无相，一身道袍纤尘不染。

“咦，群英会这等盛事，怎么不见青崖子真人出现。”

温野混在一群游侠当中，她身后的汉子伸长脑袋看向大殿中间，面露疑惑。

“瞧你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想来是头一回赴会？” 温野身侧一名青年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嗤笑，自顾自显摆，“五十年前那场正魔大战，十二派折损上百精锐。之后正道盟便定下规矩，每五年开办一次群英会，一来磨砺门下年轻弟子，互相切磋。二来祭奠当年战死的门人。便是要让后辈牢牢记住这份血仇屈辱，时刻提防魔教贼人，绝不可再让他们肆意搅弄江湖。

其后，为锻炼弟子，各派掌门约定，概不插手，群英会皆由弟子们自行抉择。并且邀请江湖中的各方英雄豪杰到场观看，像这等既能结识到十二派的天之骄子，又能免费吃喝的好事可不是人人都不愿错过。”说到最后一句，青年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那汉子。

“原来如此。” 方才发问的汉子挠了挠头，语气憨憨憨，“听这位大哥的意思，倒跟俺们乡下种地一个理儿。等自家娃能握稳镰刀下地割麦，做老子的便不用再亲自受累，只消站在田埂上提点着便是。若不是家中过得困难，俺爹非要逼着俺去县里头的武馆学手艺，俺倒是宁愿在地里头种庄稼。”

听完这番比喻，青年一时语塞，瞠目结舌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汉子。

他家虽不在正道十二派之列，家中先辈世代习武，在江湖中也还是有小有声名。何曾听过这般粗陋土气的类比。他本想开口辩驳几句，可一琢磨，又觉得那汉子理解的似乎没毛病。只好深深吸口气，安慰自己莫与田舍汉计较。

温野一心二用，双眼来回扫视殿内的人群，却听了一耳朵闲话。

近几年来，魔教与正道盟冲突频发，两边局势愈发剑拔弩张。现在看来，就连逍遥山与普陀寺这种常年避世的门派都一改避世之态，再不能置身之外。

只怕是平静多年的江湖就要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温野知道，千目阁最终必定也会搅入到这场风云当中。

事到如今，离开千目阁已经迫在眉睫。

这个念头，是她在萩芦村那夜于梦中再次见到记忆中的父母。此后，这个想法便盘踞在她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自己这条命是婠娘换来的，她还要用这条命去寻找十五年前的真相，不能就这样耗在千目阁里浪费时间，直至最后变成一柄无用的刀刃。

可是温野身为绝煞营的玄璃堂主，同样知晓若想要毫发无伤的顺利离开，只怕是千难万险。

千目阁中的弟子各司其职，除了负责收集打探情报的谍影营弟子以外，其余弟子未经千魂营的同意，平素是不被轻易允许离开七鹞山的范围。

温野每次下山即便离开七鹞山百里之外，但行踪从未脱离过谍影营的视线。

只有混在这些正道弟子当中才能够短暂脱离阁中控制，避开谍影的耳目，到洛阳找到百晓生，问明真相。

温野将指尖轻轻搭在左手腕内侧，感受着缓慢跳动的脉搏。

她清楚，时间不多了。

不过片刻的工夫，立于高台上首的易无相，已经将群英会所有规条制度尽数讲完。一个手捧红色漆盒的小弟子从首座走到末尾，十二派的弟子依次从盒中取出木签，所有人将按照纸条上的数字顺序笔试。

抽签结束，所有人跟在十二派弟子后面，齐齐往殿外的比武台走去。

温野身不由己地被裹挟在人群之中，只得随波逐流，顺着人流往前走去。

她屏住呼吸，尽量忽略掉刺鼻的酸腥汗臭。

蓦然间，温野愣在了原地。一股似有若无得清苦药香钻入鼻尖。

温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在比肩继踵的人流中锁定了那抹熟悉的背影。

“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