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沧澜城回朔北城的路,比来时好走了不少。原本计划隔天就走的秦怀谨,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延缓了两日,也是这两日,碰巧让她多拿了不少物资回去。
官道上的沙土被雨水压实了些,马车碾过去,没了往日的颠簸,秦怀谨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她走的时候没惊动多少人,谢正和温乐和送她到城门口,另外两人始终没有出面见过她一眼,但也都听从谢正的话没惹事,还极度配合的帮着一块处理着临霜县的事。
车出了沧澜城地界,茂密的树林逐渐稀疏,树上的叶子也在少去,到朔北城的时候,仅有的几棵树也只剩枝干立在地上。
秦怀谨多么希望这条路上的树可以保持一致,都充满生机。只要这路上的树变得鲜活,那朔北城的百姓也能变得鲜活。
等她回到住所,天已经彻底黑了。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白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像是在和陈茵争什么。秦怀谨推门进去,院子里没人,孩子们应该散了,只剩鸠羽坐在墙根下,手里捏着石子,在地上划字。他抬头看了秦怀谨一眼,歪着脑袋辨别了一下身份,随后就又低下去继续划了。
秦怀谨没打扰他,往厨房走。
白芷正端着一盆水往外走,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盆往灶台上一搁,冲过来就把她胳膊抓住了,“小姐!你怎么去那么久,药是不是断了?要不要紧,需要不要重新开方子?”
秦怀谨被她抓得晃了两下,赶紧说“药喝了,不碍事”。白芷不信,回头喊陈茵,“陈姐姐,你来把脉瞧一瞧。小姐的话不能全信。”
陈茵从灶台后面绕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了秦怀谨一眼,没搭脉,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气色还行,大问题肯定没有,改日还要去沙竭,倒时候让执缨帮她再把脉看看。回来也累了吧,先坐下,我给你盛碗汤。”
秦怀谨被按在桌边坐下,白芷端了碗热汤过来,陈茵坐对面,一边搓手上的面粉一边说:“你走的这些天,红土那边出结果了。”
秦怀谨抬起头,眼底的期许不似假的。
“菜苗活了。”陈茵说这话时嘴角压不住,“那天白芷去看,回来跟我说苗没蔫,我还当她看错了,自己跑了一趟。根扎住了,土底下须根抓得牢,叶子也支棱起来了。就是营养跟不上,到底是土差了些,不过至少能种了。”
白芷在旁边插嘴道,“陈姐姐当时蹲在地里扒了半天土,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泥,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陈茵没理她的打趣,继续说:“我看了下,红土比想的还要能喝水,几乎每天都要浇两回水才行。我看了你种在院子里的那盆,用石子铺底,再一层层叠上去,最后上头才用红土,倒是需要的水少些。就是这样一来,工程量得翻倍。”
秦怀谨把汤碗放下,“不急,先一点点来,贪多反而不好。”
“是这么说。我带着隔壁所有人一道去挖了地,每天都能开一块,再隔天把石子铺下去,再放菜苗和土盖上,一层层铺下来,现在基本已经完工了。”陈茵收拾了一下手,也坐到了秦怀谨身边,“就是水瞧着可能需要多些,最近都是先用的城门口的井水。百姓们知道我们在种田,也亲眼去瞧过,看长势不错,都把那边的井让出来给我们了,他们跑其他城门口的井取水,也有花钱让咱们的人去家里单独挖井的。”
“所以,现在什么问题都没遇到?”秦怀谨震惊道。
她想过解决水源问题可以解决掉朔北城最大的麻烦,但没想到解决一个水源,朔北城就没有麻烦了。
虽说是个好事,但总觉得哪不对,心里毛毛的。
“没有问题。”白芷回答道。
她最近也没研究什么新菜,总是跟着陈茵去地里忙活,地里的情况她也是门清了。问题确实没看出来有什么,每天起来最期待的就是看到菜叶又大一圈。
可谁知她刚回答完,陈茵就说了个和她相反的答案,“有问题。”
陈茵是实打实种过药草的,知道好的土是什么样子的,也知道生长出来的果蔬叶片会是什么状态。
她们现在种的这批菜虽然看着长势喜人,却也只是表面功夫。
“正常种地用不着天天浇两回水,哪怕是夏季,到了傍晚拎一桶水浇灌下去,就足够解决所有事情了。但这红土不是,白天太热,浇下去的水几乎都变成了水汽飘到空中去了,晚上又太冷,水浇下去又容易刺激到菜苗,导致生长的速度减缓。再加上土里的营养不够,菜苗本身就长得比其他地方慢,这样下去问题会不断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