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沈家杀年猪，村里陆陆续续就有人上山来买猪肉。

柳含茵提前已经跟杀猪匠说好，哪些是需要留下的，哪些可以卖。沈家今年年景好，柳含茵便预备着多留些猪肉过年用，也好让孩子们解解馋。

镇上的猪肉一百文一斤，可是谁家杀年猪，来家里买的话就是八十文一斤，主家方便，买肉的也方便。

沈小梅在屋里喝了会儿水，又跟山月聊了会儿天儿，就有些坐不住了。

“月儿，我想去趟茅房。”

沈家山上的茅房在后院，一听沈小梅这么说，山月和海棠就起了身，给沈小梅披上衣服，自己也把衣服套上，搀着沈小梅出了屋。

院子里人多极了，有几个帮忙的婶子大娘，帮着灌血肠，几个男人跟着杀猪匠，切猪肉砍骨头，几个孩子有烧火的，有打下手的，沈守拙忙着跟来买猪肉的人聊天，陆猎户负责收钱，整个院子看起来热闹极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站在墙角，那是沈家老宅的人。

沈守拙想的没错，沈家老宅的人嘴上说要帮忙，可真到杀猪的时候，也就沈满仓和沈有田上前帮着摁了下年猪，沈家其余的几个男人，将手插在袖子里，站在一旁看热闹。

见山月搀着沈小梅出了屋，正忙着做杀猪菜的柳含茵，连马勺都顾不得放下，几步就跑了过来。

“小梅，你要干啥去？这地上滑，你可加小心。”

沈小梅笑笑，“三嫂没事儿。我让月儿跟我上趟茅房。”

柳含茵这才放心。“这人多，一会儿赶紧回屋啊，等着三嫂给你做好吃的。”

沈小梅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回柳含茵。

“三嫂，清源跟你说了没？”

柳含茵一愣，随即又笑了。“说了说了，那猪头给你们留着呢。你们俩来，三嫂就够高兴了，还拿什么东西啊！”

沈小梅脸上一红，“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那几斤白面，我看着还行。”

沈守拙杀年猪，邀请来的都是挚亲好友。沈小梅是沈家唯一的姑奶奶，被叫来吃席倒也应当，可沈小梅自己觉得空手来哥哥家吃饭不好意思，便跟王清源商量，从家里拿了五斤白面。

两人临出门的时候，沈小梅被婆婆叫住，“咱们家今年过年的时候上坟，要用一颗猪头，正好你哥家今天杀年猪，你去把那颗猪头要回来。”

小两口一出门便犯了难，要，自己张不开嘴，不要，回家没法跟婆婆交代。沈小梅愁得眉头紧皱。

“没事儿。”王清源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串铜板，在沈小梅面前晃了晃，“我这还有点私房钱，一会咱们给三哥。”

沈小梅这时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等把沈小梅送回了屋，山月再也坐不住了，跟沈小梅说了一声，便自己跑到院子里。

那杀猪匠干活极利索，下手割肉跟有透视眼一样，一刀即成，骨肉分离。陆猎户对他这一手手艺也很感兴趣，站在一旁，两人时不时地搭句话。

跟他来的那个小徒弟极有眼力见儿，什么时候递什么刀，师徒两个连眼神交集都没有，师傅手一顿，那小徒弟就知道换什么刀，师傅也不抬头，刀从哪边来，放在什么位置，他一清二楚。没有多年的配合，达不到这种默契。

沈曜之、陆骁和柳怀远三人打着配合，什么样的肉切下来需要煮，什么样的肉切下来要放进缸里储存，三兄弟倒换着，干得热火朝天。

腊月十五，张家就给沈曜之放了假，还给沈曜之和山月共同发了过年的赏银，还是一人二两，小哥俩拿到银子那一刻，对着张老爷又是一顿吹捧。张老爷见怪不怪，笑着让他们回家了。

临近中午，堂屋的两个大锅都烧起来了，一个锅炖着肉，另一个锅炒着菜。屋里边热气腾腾，沈家人，帮忙的人，在热气中，来回穿梭着，有时看不见对面人是谁，就容易撞个满怀。

“油着，油着！”帮厨的大婶端着盆，边喊边往里走，山月有样学样，也在后面喊着“油着，油着。”

大婶便笑，“你这小姑娘，没端油，你喊什么。”山月便在一旁嘻嘻地笑。

这会儿海棠也忙起来了，两个灶都需要烧柴，山月便去院子里抱柴火，拿来给海棠烧，沈小梅只能自己坐在屋里，一时之间屋子里倒也安静。

当山月抱了第二趟柴火回来的时候，就听见里屋有人小声地说话，山月推推海棠，用手指了指屋里，“谁陪小姑呢？”

海棠撇了撇嘴，“沈桃和沈杏。”

“她俩咋来了？”山月一挑眉，放下手里的柴火，挑帘进了屋。

沈桃和沈杏儿脱了鞋已经上了炕，跟沈小梅仨人围着炕桌吃东西，刚刚给沈小梅拿的果仁，盘子已经空了，沈小梅带来的蜜饯，也只剩核了。

一见山月进来，沈桃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反观沈杏，大大咧咧地对着山月说：“山月有水没，快给我来一口，渴死了。”

沈家二房除了沈家二婶没来，几乎是全家出动，除了沈有田帮忙按了按年猪，其他的人什么活都没干，一想起这个，山月就没有好脸色。

“想喝水自己烧去，没看，外边忙成什么样了。”说罢挑帘就出来了。

山月气冲冲地去了院子，找到柳含茵，“娘，你看见了没？沈桃和沈杏也来了。”

柳含茵忙得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八瓣，哪顾得上看什么桃啊杏的，“啊？她俩来了？啥时候来的娘没看着啊。”

再抬头看见山月气鼓鼓的样子，柳含茵瞬间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