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点，就只差一点了……”

维沃双眼通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茫然地抬头，与对面的人对视，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我想回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入学第二个星期我就回家了。我走了整整三天，到家门口的时候腿都站不住了。但是我没敢进去，我不敢见他们。

“我看到我妈在门口晒衣服，明明我都已经去学校了，她还在给我洗床单。见到邻居就跟他们炫耀，说自己的儿子出息，上了上城区最好的学校。

“我躲在草丛里没敢进去，我怕她看见我，看见我脖子上的项圈。

“杜兰说戴着才像一条狗，我穿了领子最高的衣服，但还是遮不住我脖子上的狼狈，所以我不敢回家。我怕他们知道我过得并不如意，怕他们看见其实我即使到了上城区，依旧只能跪在那群人身下舔食。”

维沃笑了一声，嘴角尽显苦涩，“我实在忍不住了，从窗户边偷偷溜进去。他们习惯总是这样，屋子里太闷，就喜欢敞开窗户。我说过他们好几次，他们说家里头没值钱的东西，小偷进来都得施舍几个子儿。

“我进到房子里面，我爸妈躺在床上睡觉，被子都没盖到脚。我躺在他们身边陪了他们一夜。

“那一晚很安静，我爸睡觉打呼噜，但那晚却睡得格外沉，半点声都没有。我妈也是，听见窗外的动静都没翻身。

“我躺在他们身边，早上鸡还没打鸣就走了。我把给他们买的东西放在他们身边，轻手轻脚离开，还以为他们不知道。但后面想想，他们应该是知道的。

“还没回到学校，他们就给我的卡里打了一笔钱。一辈子的积蓄，全给我了。明明我带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又把他们的积蓄骗过来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火焰在他身上跃动灼烧。

窗外，远处的大楼弥漫阵阵硝烟，但一直没有爆发的迹象。人已经陆陆续续撤出来了，挤在楼外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站着，回头望向大楼。

林江还是对身边出了个杀人狂魔心有余悸，忍不住问黑金面具：“他的主人死了之后，你们没有人去找过这个维沃吗？”

黑金面具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压根不想回答。但考虑到这家伙也算是旁观者之一，好心回了他几句：“找过，找不到。”

林江：“怎么会找不到？他原本的家呢？他在下城区没有亲人吗？就算没有，他成长金没有还，体内就会存在芯片，联系治安署不就可以定位了吗？”

“你以为他身上的负债是怎么偿还的？该死的，杜兰那家伙买下他的时候让我们在特价的基础上还要打八折，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黑金面具愤愤不平地说着，“入学之后的第二个月，他就主动去追捕他那对想要逃脱治安署追债的父母，最后成功大义灭亲。治安署鉴于他良好的改正行为，减免了他的成长金。”

……

“姜御，我们是一伙的。我们都有同样的敌人，你应该跟我一起。”

维沃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深情。对面的人停住了，他便一寸一寸靠近。

只是越近，他越觉得姜御的眼神不对。他甚至分不清她眼底那点颤动，到底是感动，还是火光的晃动。

“我有个问题，”姜御忽然开口：“你说你爸妈那天晚上半点声音都没有……”

“……那他们还有呼吸吗？”

维沃脚步停下。

“你躺在他们身边，是躺在哪里？‘他们猜到你回来了’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你杀死他们的那天，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你？”

“你真的想他们吗？”姜御问，“可是为什么你心里那么痛快？明明说自己骗了他们的积蓄，为什么那么痛快？”

“你果然很敏锐。”维沃眼里露出赞赏，可姜御感觉到的，是他心底压不住的野心。

“对啊，我杀了他们。4月4日，我的生日。”他说，“这是我专门给他们挑的祭日。”

“是他们的错。明明自己活得那么烂，为什么要生下我？”

“既然生了我，就该对我负责。”

姜御眼里没有情绪。像一台机器，没有嫌恶，也没有憎恨。

维沃还是头一次见。听他讲这个故事的人，前面不感动，后面不恶心。

“我没看错你，我们是一类人。”他循循善诱，“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你难道不想看着他们跪在你脚下？”他说，“想想外面的灯红酒绿，想想他们过的日子。你不想尝尝人上人的滋味？”

“你不想看那些欺压你的人关进笼子里，跪在你脚下求饶？”

“可我能做什么？”姜御面无表情地问。

得到回应，维沃眼底的贪婪更盛：“你的天赋，就是最好的武器。”

火焰弥漫中，对面的人像被淬过一样干净。信息条一条接一条在她身上浮现。

【情绪赌徒】、【傀儡操控】……

“我说你怎么冒着那么大风险，都要跟我结契。”姜御总算有了点表情，点了点头，“是啊，跟人合作总比单打独斗好。”

“可是，你真的很弱。”

维沃眼底的火光猛地一炽，扑了上来。他力气大，格斗底子扎实，又一直没落下精进，速度快得惊人。

姜御第一时间用【变色龙】隐去身形。

维沃扑了个空，他愣了一下。在他的检索中，并没有发现姜御身上还有这个隐身技。

一个他查不到的能力。

他兴奋的舔了舔嘴角，眼中的光比火还亮。

“嘭——”姜御顺势抄起地上的椅子砸过去。红木椅子在维沃身上炸开，碎成几块，砸得他满头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