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司域抬眸,对上的就是姜御冰冷的视线,一点感情都没有,好像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他目光一黯,敛下眸光,自顾自说:“您把我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拖出来,只有您不嫌弃我脏,纵容我肆意妄为。我自始至终不过是想跟您回到之前的日子而已。”
姜御摩挲着言司域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言司域肩膀放松,姿态都跟着松散,好像真的将姜御当成了他最为信赖的神明。
——但姜御不信。
言司域怎么会对她有真心的感情?
她对言司域可算不上好。
高情商可以说她救了他一命,但要真的说起那些初见,要真说起她救人的英雄事迹,恐怕脸皮厚如她,也会说不出口。
说是救人,她不过是随手丢了把开刃的刀,甚至为了看好戏,东西还专门丢在了言司域不便拾取的地方。
然后便安稳坐在看台上观看言司域的表现——这是姜御一开始进入游戏挑选傀儡的方式。
比起其他反复阅读人物背景词条的玩家,姜御挑选的目标非常简单——她想要的是有自理能力,将来可以在游戏里面以一当十的傀儡。
言司域狠,脱颖而出,所以被姜御带出去了。
即便最后带走了言司域,她对言司域也算不上多好。
一开始的言司域跟刚接触外部环境的小狼一样,对所有的事物都抱有警惕心。除了姜御,他谁都不敢接触。不过姜御嫌烦,经常见到言司域这副模样便是一脚踹开,让他滚远点。
本来在现实生活就很烦,姜御不想在游戏里还有给游戏人物提供情绪价值。
饿的不行了,言司域也不敢吭声。他当时年纪尚小,小孩圆滚滚的眼珠子总是有意无意往姜御的方向瞟。姜御瞅他的模样可怜有趣,随手便把吃剩的野果丢过去。
所谓的“纵容”,不过就是把人丢在单独的副本支线里面莽莽升级。
说言司域真的像信徒一样爱慕她,鬼才信。
姜御微微俯身,拉进与言司域之间的距离,神情认真:“言司域,你恨我吗?”
这是姜御第一次问这句话。应该是恨她的,不然那么处心积虑地找到她是为了什么呢?
“恨。”
姜御嘴角上扬,身体坐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您把我落下那么久,怎么能不恨您?”言司域说。
姜御冷嗤一声,许久不见,脾气还见长。
她一贯对言司域没有什么耐心,现在也是一样——她懒得再跟言司域打感情牌了。
“所以你要报复我吗?”姜御掐着他的后颈,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把一群人关在你的领地追着跑、折磨人取乐……你用这些来报复我?”
后颈的触感冰凉,上方的人目光更冷。
“看来您都知道。”言司域顺着她的力道,半点不敢抵抗,“怎么会是报复?是您说的,这里就是一场游戏,我不过是在践行您的想法。您有将这里当做一场游戏的魄力,他们没用,就只能沦为养料。”
他轻轻一笑,“您心善,但他们配不上您的怜悯。”
姜御力度更紧,已经掐到了他的脖子上。明明手下的喉结还在上下滚动,言司域的目光却没有离开。
傀儡丝延伸至姜御的指尖,随着言司域呼吸逐渐微弱,傀儡丝愈发明显。
言司域脸都涨红了,已经喘不上气,也没有挣扎着逃开。只是眼神变得疯狂,“您是在为了他们讨伐我吗?
“您想让我放过他们?
“明明是您说的,您喜欢这场游戏。您因为怜悯要放过他们吗?
“他们不值得您怜悯,我也是。”
言司域一反常态地语气激动,姜御能清楚得看到他眼底的阴鸷和偏执。
她突然明白言司域的恨是什么意思了,真真正正地存在,只是发泄在了别人身上。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遭到报应。
姜御牵动傀儡丝,言司域脖子高高扬起,手无力垂在身侧,喉间露出一声闷响。
然而这个时候,透明的傀儡丝却“蹦”地断裂。
还是绑定不了。
姜御松开言司域的脖颈。一瞬间,言司域觉得无端的压迫感倏然消散。
他没有察觉到姜御的异样,气喘的有点急,又被他狠狠克制。他抓着姜御的手都在发抖,目光清明,“您也心疼我。”
“对不起,刚才是我无状。”他说,“您不喜欢,我会改。”
他眼底的偏执已经消散,跟以前一样仰视着她。
她错了。
她一直以为是她过去的行为让言司域对她造成报复,但她现在意识到了,是言司域停留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