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星辰和鸿晴儿对话的当晚,京都明成坊的四进大宅里,也有两个人对面而坐,但气氛却不太融洽。
“你当时是怎么跟我承诺的?”三皇子的嗓音高到有些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一丝几不可闻的恐慌,英俊的脸上更是因为激动而有了几分狰狞。
可和他对面而坐的人却显得淡定从容,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仿佛对三皇子的怒火视而不见,“成大事者,必沉心静气。这不过是一点点波折,你便如此焦躁,将来就算将鸿家军的兵权交到你手上,你确定你能掌得住吗?”
“哼,别跟我这讲些大道理搪塞我,我就问你,现在该怎么办?”三皇子语气依旧带着怒意,不过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显然对方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分,但仍满心怨愤,“鸿家军的兵权暂且不论,现在晴儿十有八九已经知道我见死不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对面的人闻言,脸色沉了沉,反问道:“这么说,鸿家军的兵权你并不在乎,真正在意的是一个女人?”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嘴里发出一声哼笑,“江山和美人,我给过你机会,你都做出选择了,现在又来后悔?晚了点吧。”
淡淡的一句话,说得三皇子面色铁青,藏在袖口里的拳头紧紧攥着,带着些恼羞成怒的破罐破摔,“我不管!总之这件事你必须给我解决!你当初画的饼我一口没吃到,现在反倒要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神色里带着一分悔意,“早知那日晚上我就再该多派些人去杀孟云回,要是他那日死了,我就不用怕他在晴儿面前乱说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这么命大!”
这话倒是比抱怨更能勾起对面人的兴趣,这正是他近日最关心的事,“那日到底什么情况?我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你的人是怎么跟你说的?加上鸿大将军派出的人,前后至少几十号,怎么连个鸿晴儿都杀不了?”
三皇子有些没好气:“有两个人在护着晴儿,一个是孟云回,另一个叫苏星辰。本来孟云回都受了重伤,我还特意派人去灭口,可全被那苏星辰一个人解决了,就这么把孟云回救了!多亏我之前思虑周全,还是假意去救了人,虽然去得有点晚,但好歹留了解释的余地。”
“所以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对面的人问道。
“这两人你见过,就是有一次晚宴从屋顶掉下来的那几人中的。苏星辰是地营的人,要不然武功怎么那么好。另一个是穆凌云的表哥,说是北疆一个商队的保镖。”
三皇子越说越气,一手狠狠拍在桌子上:“你之前不是说,鸿大将军的这个计划只有你知道吗?那怎么一个北疆商队的保镖是怎么知道的?还兴冲冲跑来教我英雄救美,把我架在火上烤。鸿大将军也是,难怪父皇看不上他,这么重要的一个计划怎么什么人都能知道?”
对面的人靠在紫檀木椅上,神色从容,仿佛没看见三皇子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只是缓缓将目光投向窗外,轻声地自言自语,“是啊,这么重要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半晌,他终于缓缓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放回了焦躁的三皇子身上,漫不经心地安抚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兵权一定会替你拿到手,只不过你也要有些耐心,鸿大将军能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不被你那多疑的父皇换掉,自然有他的手段。很多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凭什么能越过太子坐上那把椅子?”
三皇子一向心高气傲,张嘴就想要反驳,可最终还是憋着一股怒气闭上了嘴。
毕竟他知道对方说得对,鸿家军二十年没有换过统帅,不是父皇不想换,而是多方的因素导致的没有办法换。
他母后也曾教过他,朝堂之上,就是如此,从没有痛痛快快地赢,很多时候都是多次反复的斗争,要耐得住性子,权力的棋局向来容不得半点的急躁。
这点他不如母后良多。
母后表面上对他和太子一视同仁,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都是父皇眼中的贤后良妻,可惜天妒红颜,早早便去了,要不然也不用他自己这么辛苦筹谋。
不过她母后哪怕走得早,依旧为他铺好了路。
这些年来母后一直在为他悄悄布局,砍断了太子所有的支持,教他如何学着吴王的性子,教他如何讨父皇的喜欢,又帮他牵上了这人的这条线。
但是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缓缓道:“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
对面的人继续道:“我早就安排好了,这两日我安排人一直在各处散播洪大将军杀女的传言。”
“这有什么用吗?”三皇子有些疑惑。
对面的人顿了顿,耐心的解释:“那我问你,我之前为什么会暗中帮鸿翼舟杀女?我为什么要助他成功?”
“你之前说要送我一个大礼,你说要把鸿将军的兵权送给我,所以就要让鸿翼舟杀了晴儿,然后咱们把这事捅出去,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这样父皇就能名正言顺地夺了鸿翼舟的兵权,而这一次父皇是不会放心旁人掌管这支军队的,我就有了机会……”
三皇子一开始说的还很慢,显然还没完全理解对方的意图,但随着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渐渐明白了,眼睛也亮了起来,语速也跟着快了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继续这么推进……”
那人点了点头,“鸿清儿没死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鸿翼舟已经这么做了。现在我们要让这传言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我们这么做就是给他一个理由,只要他想深究,接着咱们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证据顺藤摸瓜,就能把鸿大将军杀女这事彻底钉死,这种违背伦理纲常的罪行,是个极好的拿走他兵权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