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渊煦总是介意他在和季泽的感情中落于下风,他从未细究过,只因此做了许多事。但方才季泽出现在这间密室里的景象太离奇了,离奇到褚渊煦后知后觉他或许有点庸人自扰了。
刚踏足咸阳的时候,他就被卷入了一桩诡案,树林里的雾起得古怪,五具尸体的血腥味令人作呕,逮捕他和保下他的是大秦的太子。这一切太巧了,褚渊煦起初并不信是巧合,所以他按兵不动,端看大秦的太子会如何应对。
从容的、镇定的、几乎能算作看戏的心态在季泽打开那扇门时,完全地崩塌了。
那日午后的阳光映在季泽身后,季泽脸上的笑容让他一时晃神。
怎么可能不生喜欢呢,那样明媚的灵魂,闪着吸引他的光芒。坚守和固执里装着对苍生的温柔,灵动柔软的眼眸看向山川河流,看向每一寸疆土,和疆土上的每一个人。
可是,他舍弃身份,宁可青史留恶名亦要投奔敌国的觉悟,他的理想和同样装有苍生的抱负,不能败于儿女情长。
不能喜欢。
克制不住。
那不能沉溺。
他所有的心力都该属于黎民百姓和天下一统。
无形的锁禁锢他心底的感情,跨越千年,微微失真。就如季泽遗忘了初心,褚渊煦也忘了,在和平的二十一世纪,在统一已实现两千余年后的现代,他早没了必须承担的责任,不必克制感情。
“外面天好像快亮了。”季泽往密道外瞅了两眼,回头同褚渊煦说,他注意到褚渊煦脸上古怪的神情,眯眼问,“你怎么了?”
褚渊煦忽地向前抱住季泽,一整个地抱住了,他的手紧紧地锢着季泽的腰,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不可思议。他任由浓烈的感情放肆地溢出,第一次全然到不留余地沉浸在这份感情中,才意识到原来他这么稀罕季泽。
但这就不用告诉季泽了,褚渊煦心情很好地想。
“房间里有密道出去,你不用担心。”
“还有密道?”季泽惊呼,完全顾不上深究褚渊煦此刻失控和外露的状态。
“嗯。”褚渊煦松开季泽后,先离开了密道,“自从知道你没有擅阵法的手下,我特意请我老师为这座府邸布下了几重阵法。”
“......”季泽爬出密道的动作一顿,烦躁地瞪了眼褚渊煦,“你总对付我干什么?”
褚渊煦在屋子里转了圈,依次触动了些摆件,停下动作时,床底“轰隆”出现另一条密道,他回头示意季泽别耽误了。
这条密道比较暗,没有应声亮起的油灯,除了进入时有段向下的台阶,几乎是水平向前。
“通向哪里?”季泽问。
“我不是特意对付你。”褚渊煦竟是破天荒回答起前一个问题,季泽震惊地往褚渊煦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可惜光线昏暗,他什么都看不清。
“还以为你会索性当没听见。”季泽嘲讽道。
褚渊煦先轻笑了一阵,摸黑牵住季泽的手,握紧了才开口:“我很喜欢你。”
季泽更震惊了,他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抬起碰了碰褚渊煦的额头。
于是这只手被抓住咬了口。
季泽疯狂甩手。
“对付你是因为那些权柄对我有用。我知道陛下实际是信任你的,一些权和势的短暂剥离,只会让你看清各方势力。而且,站在你的对立面,我能更好地看到苏决那些人在做什么。”
季泽没应声,不过接下来的路,他安分地被褚渊煦牵着一点点往外走。
密道通往一间隔了两条街的荒废宅子,出来时,天色已完全亮了。一离开宅子,街道上的叫卖声便清晰地涌进耳朵。
季泽打了个哈欠。
“白天就休息吧,我们是今天入夜后回来的。”褚渊煦说。
疲惫的大脑里似乎有根神经跳了下,季泽狐疑地问:“你要等他们回来?”
“嗯。”褚渊煦应着晃开了视线。
又藏了事,季泽没好气地眯眼,但倒也没追问褚渊煦要做什么,确认起旁的事:“你在席樾那儿有再发现什么吗?”
褚渊煦摇摇头。
苏决和席樾都表现出对权势过度的渴望,在谋权夺势的道路上早迷失本心,做事不瞻前顾后,实在很难判断哪位更具嫌疑。
季泽想得明白,没有就此再多废话分析。既然最大的正事没有要聊的,他不再说话,静静地跟着褚渊煦回到了客栈。一进房间,他积累的疲倦汹涌而上,两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困到眼睛都睁不开。
褚渊煦好笑地抱起季泽,季泽下意识往他怀里蹭,困懵的时候竟流露出些许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