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试了几次，确定刹车确实出了状况。

公路两侧的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从她车窗外掠过，串连成一条光线。

幸好，幸好爷爷不在这个车上。

庆幸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不敢再分神，快速把双闪打开。

她考取驾照后，第一次开车上路是和爸爸一起开的。那时爸爸在旁边指导，曾给她讲过一些应急操作。宋溪回听得认真，因为她想着自己要给溪梦当个称职的司机。

是什么来着？对了，手动降档。

宋溪回把车推到M档，在这么快的速度下利用发动机减速，她还是第一次实践，脖颈后面汗涔涔一片。

她的车擦着公路的护栏行进，大概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车子逐渐有了减速的迹象，她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迎面而来的车闪了下远光，宋溪回吓了一跳，为了躲避来车，手中方向盘本能地一转，“砰”的一声狠狠撞上护栏。

宋溪回被惯性带着往前冲，又被安全带紧紧勒住。她的意识陷入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身处何地。

直到拍打车窗的声音把她唤醒，宋溪回从安全气囊中抬起头，胸口震得发麻，她缓了一下，才能活动身体。

她打开车门，慢慢从车上下来，心有余悸。

司机看她出来松了口气。她的车门从里面锁住了，宋溪回再不醒他就要砸窗了。

“太太，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跟着您的车。刚才看见您打双闪，车速还没减，吓死我了。总之，您没事就好。”

车子已经撞得面目全非，宋溪回眼神发直，若有所思。

司机放好三角警示牌，又跑回来。

“太太，这儿我找人来处理，您先上池董的车，等人到了我先送您回去。”

宋溪回没再拒绝，嘱咐他：“我感觉不太对，记得让他们仔细检查一下车。”

“太太放心，我会盯着的。”他顿了顿，又小心地加了一句，“池董那边，我是不是……”

宋溪回打断他，说话的时候心口处有些疼：“他现在在陪爷爷，这件事，先别跟他说。”

池家的医护楼一改往日的清静，池家子孙除了远在国外的老二悉数到齐，神色凝重地候在病房外。

老爷子的私人医生正在给他进行急救。走廊里站满了人，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坐下。

池思菱站在窗边，拽了拽她妈廖霞的袖子。

“你看——”

廖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宋溪回站在楼外，似乎不敢进来，隔着玻璃门往里张望，眼眶红红的，没了神采。

“她有胆偷偷带老爷子出去，现在知道怕了？”廖霞轻嗤一声，又扫了她一眼，带着嫌弃，“她怎么那副样子。”

池思菱没接话，眼睛却往另一边瞟。

池聿守在病房外，一动不动 ，脸色沉得吓人。从爷爷被推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谁跟他说话他也不应。

“她害爷爷变成这样，近舟哥哥恐怕不会轻易原谅她吧。”池思菱的嘴角翘起弧度，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嫂子？”

池思沛去车上拿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宋溪回站在门口。他和宋溪回没有太多接触过，不过印象里她总是笑着的，待人亲和，总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

可现在，她垂着肩低着头，像是被霜打了一般，发丝凌乱，脸上好像还有受伤的痕迹。

“嫂子，进去吧。”池思沛一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帮她推开门。

宋溪回察觉到有人过来，抬起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怔了半晌。

她摇了摇头：“我……在这儿站一会儿就好。”

池思沛愣了愣，又看了看里面，说：“爷爷要是醒了，他肯定也希望你在。”

她多想进去，想爷爷现在就清醒过来，听他叫她一声“傻孩子”。

可她迈不动脚，是她害爷爷这样的，她有什么脸进去？

池思沛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嫂子，你不要太自责，爷爷不会怪……嫂子！”

这一声在安静的医护楼里格外清晰，引来了里面几个人的注意。

沈心荔一直站在池聿身边，靠近里面的位置。这时才看到宋溪回站在门口，她的脸色很白，身子支撑不住似地往下坠。

“嫂子，你怎么了？”

门外，池思沛叫了一声，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整个人倾过去，宋溪回昏倒在他怀里。

众人都看过去，除了池聿。

沈心荔脱口而出：“溪回……”

池思菱目光转了一圈，又悄悄看了池聿一眼。

这会儿，他忽然动了。

像是突然恢复了感官知觉，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走廊里的人群，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池聿阴云翻涌地朝门口走去，路过池思菱的时候，她轻轻顿了下呼吸。

看着池思沛怀中昏过去的人，池聿的眉头瞬间拧紧。

“大哥。”池思沛叫了一声。

池聿没说话，唇角依旧紧紧抿着。他俯身，把人从池思沛怀里接过来。

宋溪回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抱起来轻飘飘的。

接着急促地脚步声响起，池聿快步往医护室走，叫住一旁空闲的医生。

“看看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