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回急忙截住将出口的话,差点咬了舌头。
“我去客房。”他说。“衣柜已经让人空出来了,你可以慢慢收拾。”
池聿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那人愣着没动。
“想什么呢。”他说。
不是疑问句。
宋溪回站在原地,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她心思不纯,还是他说话大喘气?
她慢慢转过身,抬起眼帘:“你是故意的吧。”
同样不是疑问句。
“故意什么?”池聿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悦耳的嗓音好似下蛊一般:“还是你想我留下来?”
“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了,池董慢走。”宋溪回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快步走过去,把那声轻笑关在了门外。
像是能透视一般,宋溪回和门后那人对视一眼,她随即甩了甩头,抬脚走进衣帽间,拉开了行李包的拉链。
衣柜里,池聿的衣服都挪到了一边,空出一大半空间。他的外套清一色黑白灰,零星有一些暖色调的休闲装,衬衫和领带倒是多了些色彩。
中岛台里放着精致的袖扣和腕表,竟然也空出了一部分给她,可惜她首饰不多。
宋溪回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放在中岛台上,转身打开衣柜门去拿衣架,然后就在一众锃亮的男士皮鞋中看到了一双细长的高跟鞋。
那是结婚那天她穿的鞋,脚后跟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明明记得当时把它丢在了厨房,想来应该是佣人收在了这里。
宋溪回没像平常那样磨蹭,加快速度收拾好,下了楼。
池聿倒是一副悠闲模样,坐在客厅里,组装他新购置的天文望远镜。
他坐在单人椅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舒展,三脚架支在他两条长腿间。
他的动作很娴熟,是那种明明不急不徐的,却能让人感到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精准。他做这些的时候神情专注,甚至没怎么看一旁的说明书,全凭手感在装。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宋溪回觉得此刻的他简直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散发着魅力,不由得在楼梯上停下了。等到他全都装好,才重新迈步。
池聿起身,将镜筒水平对准目标,然后俯身凑近目镜,修长的手指微微转动调焦轮,另一只手扶着镜筒。
察觉到身旁来人,池聿保持着调试的姿势,问道:“这么快收拾好了?”
“这算快吗?你一台天文望远镜都装好了。”
“这个啊,比收拾衣服简单多了。”池聿从目镜上抬起头,说得云淡风轻。这个已经调试好,他去一旁拿拓展配件。
“我看看。”
宋溪回凑到跟前,好奇地往四周望了望,手指搭在镜筒上,下意识便将望远镜抬起,对准了天上。
池聿不经意往这边看,心中一凛,急声喝道:“别看!会瞎的!”
这声音重重撞进宋溪回的耳膜,她愣在原地没做反应。那一瞬间,宋溪回自弃地想,如果她也瞎了,是不是能好过一点?
池聿脸色骤变,根本来不及拿遮光罩或着物镜盖,大步冲过去,掌心按在镜头上,将整片镜片死死捂住。
强光被截断的刹那,掌心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烫,可池聿分毫不敢松,另一只手本想用力将镜筒往下压,又怕动作太急碰到她,只能立刻伸手,将她整个人往后狠狠一扯。
片刻的功夫,池聿出了一身冷汗,手掌那点疼,跟刚刚那瞬间的恐惧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任何防护的镜筒只要对上太阳,一秒也用不了,光线就会经望远镜聚焦,瞬间灼穿视网膜,让她彻底失明。
“我说了危险,为什么不赶紧离开?!”他的语气重得吓人。
“是我莽撞了,对不起。”宋溪回彻底回过神来,看见他被灼红的掌心,上前双手握住,“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镜头有点烫而已。”
“一定很疼吧?都怪我……”宋溪回轻轻碰了碰那片泛红的皮肤,又怕弄疼他,慌忙收回。
被她这样小心翼翼地攥着,池聿心头的那股气也消了。其实他也不是动气,只是担忧她受伤。
宋溪回拉着他去处理烫伤,动作轻柔地把药膏厚厚涂满他掌心。
池聿垂眸看着她不安的神情,觉得与她安然无恙相比,手上那点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以后白天想看太阳,必须得加滤镜,记住了吗?”
“我再不看了。”宋溪回小声说。
池聿看她真有些后怕的样子,也算是长了教训,笑道:“被蟹钳夹过就不吃螃蟹了?被蜜蜂蛰过就不出门了?”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去牵她,“过来,我教你。”
池聿把她带到那台望远镜前,装上赫歇尔棱镜,单手调整好镜筒角度,确认对准太阳,才侧过身,给她让出位置。
“现在安全了。”他低声道。
宋溪回迟疑着靠近,却还是心有余悸,不敢把眼睛凑上去。
他便轻轻扶着她的后颈,没有用力。
“今天太阳黑子很丰富,难得一见,不想看看?”
那只掌心的温度让她抑制住心中的抗拒,缓缓闭上一只眼,凑近目镜。
视野里只有一轮温和又清晰的太阳,哪还有半点攻击力,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
“怎么样?”
“好神奇啊,没想到太阳是这个样子的,它就像个……”宋溪回移开头,迫不及待跟他分享所见,话到嘴边却突然消音。
池聿半圈着她,怀抱向她敞开着,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温柔而可靠地凝着她。
“嗯?像什么?”池聿还等着。
宋溪回却心猿意马,脑子里那点关于太阳的形容词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