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小心穿过教学部分,从一扇斑驳的铁门出来,后院不远处就是高耸的的山体。和‘噩梦’中不一样的是,此刻,后院中种了几排笔直的树。
“白杨。”蒲意松说。
白杨?寻桦记得在小学还是初中学过一篇歌颂白杨的课文,说它忠贞不屈,永远笔直向上。
但愿是个好···寻桦想祈祷点什么,猛然记起,这栋楼里的人都已经定了结局,除了他们两个。
两人摸索到他们在未来的某个时空走过的地道口。
寻桦在前方摆出停止的手势。
“有人。”她说。
身穿军大衣的男人正坐在地道口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手上拿着一瓶已经开封的二锅头。不得不说这种廉价但是高浓度的酒精正是寒夜的最佳伴侣,特别是需要独自一人干一项苦差事的时候。
寻桦用几块镜子组成一个简易的观察装置,让他们能在不离开遮挡的情况下查看能够看到这里的几个窗口有没有人在盯着。
“这个有人。”蒲意松说。
寻桦投过去一个欣赏的眼神,“眼睛挺好的,再仔细看一下。”
“他···睡着了?”
寻桦点头,“确实很严密,明哨暗哨都有,只是太长时间不出事,他们已经松懈了。”
确定只要解决眼前的麻烦就行,寻桦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等等,你这就去?”
不是蒲意松怀疑寻桦,只是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光个子就是寻桦的两倍大,而在这栋都是敌人的建筑里,她必须一击制胜,不然闹大了就会把所有人都引过来。
“没事,”寻桦按住蒲意松的手,“我们有存档点,记得吗?”
蒲意松咬紧牙齿,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最初也以为他们有无限的机会,直到他发现一件事,在寻桦独自行动的时候发现的。
蒲意松不像以前一样,能在死亡之后睁眼就到一个新的时空。
像是鬼压床一样,他留在了一个灰白的空间,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都醒不来。
这次也是一样,他在那个空间呆到快崩溃,忽然听到了寻桦的叫声,才醒了过来。
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某种警示,蒲意松越来越担心,这种违反物理定则的‘时空穿越’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消失,他们只能留在某个失败的时间线里。
两人都在算是幸运,如果只剩下一个人···蒲意松甚至不敢想这种可能。
寻桦瞅准时机,三两步摸到军大衣的身后,一石头下去,立马倒地不动了。
她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再把那人拿着的酒浇在他身上,做出这个是自己喝醉了才倒下的假象。
“这么草率?”
“我看他已经喝到位了,而且,在岗位上喝酒,然后发生了潜入事件,你觉得他敢说出去吗?”
有时候,相比面对痛苦,面对死亡反而更轻易些。
寻桦死死按住怀里的蒲意松,不让他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是怪物,不然不会还能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能在脑子里想要怎么安静地离开。
甚至还能分出心思担忧一下外面入口处的那人是不是已经醒过来了。
而蒲意松,这个可怜的倒霉蛋,浑身的肌肉都已经僵直了,要不是因为在她的控制下,她怀疑这个人要咬碎自己所有的牙齿。
但是想来想去,寻桦觉得,最难以理解的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明明那么小···明明在那样地哀嚎···明明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在大概是‘它’制造出来的噩梦中,寻桦曾经在同样的位置,听见了让人心惊的笑声,让人胆颤的尖叫,本来,她以为,最坏也不过死亡了。
现在想来,大概是那长毛鬼不想让他们过早就陷入到巨大的冲击之中,以至于丧失了寻找答案的理智。
瞧瞧蒲意松吧,寻桦想,要还是那时候的他,怕是早已经失控了,而现在的他,还能听指令。
一路上非常顺利,寻桦和蒲意松没被任何人发现,轻松回到了他们的宿舍。
“我···可以留下吗?”
寻桦轻轻点头。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身边人隆起的被子上,寻桦百无聊赖,只能数被面上有多少朵花。
从他的呼吸上,寻桦能听出他也没睡着,但她不想说话,什么也不想。
“为什么···”良久之后,蒲意松又问,“为什么。”
寻桦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她张了很多次嘴,尝试了很多次,才告诉蒲意松说,“不知道。”
在新的一缕阳光终于照在某棵树上时,寻桦被这缕反射了无数次,却依然还在微微发亮的光唤醒,她终于重新获得了动起来的力气。
蒲意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的脑子里一直播放在那条地下通道里偷看来的画面。